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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雨(一)

反派别贴贴,女配只想保命磕cp

梅雨季的雨已经下了整七天,土路被泡得软成了泥沼。

柳茹婳的白帆布鞋踩进去,鞋帮瞬间浸成了深灰。

她刚从学校的晚自习出来,书包侧袋里塞着刚发的高二期末成绩单,年级第二的排名用红笔标得醒目,班主任昨天还拉着她的手说,再稳一年,清北的自主招生名额稳拿。

巷口的大黄狗趴在雨里甩毛,看见她也没像往常那样摇尾巴,只是夹着尾巴往墙根缩了缩。

柳茹婳心里莫名发紧,往常这个点,堂屋的灯总会留一盏昏黄的,今天整栋老房子却黑得反常,只有堂屋的门缝里漏出几缕昏沉的光,像某种蛰伏的野兽眯着的眼。

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劣质烟草混着劣质白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八仙桌旁坐满了人,穿得花里胡哨的媒婆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旁边坐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脑门上一道两寸长的刀疤,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神黏得像苍蝇。

柳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王桂兰坐在板凳上纳鞋底,针戳得布面“咚咚”响,看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回来了?正好,跟你说个事。”

王桂兰把针往头发上蹭了蹭,抬起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东头张家你见过,就是你张姨家的儿子,比你大八岁,人家家里开沙场的,今天来提亲,十六万八彩礼,我们替你应下了。后天就定亲,年底过门。”

柳茹婳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成绩单从里面滑出来,落在泥水里,红笔写的“年级第二”瞬间洇成了模糊的红印。

她站在门口,雨丝飘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凉得刺骨:“我才十七,我还要读书,我不嫁。”

“读什么读?一个丫头片子,读再多书不也是要嫁人的?”

柳建国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旁边的板凳上,板凳腿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家那沙场一年赚几十万,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你弟明年要在县城买房子,首付就差这十六万八,你不嫁,你弟的媳妇从哪来?我们柳家的根不就断在你手里了?”

媒婆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扭着腰过来拉她的手,指甲上的红指甲油掉了一半。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张家那儿子虽然小时候烧过脑子,但是家里有钱,嫁过去你就是少奶奶,不比你天天在学校啃书本强?等过两年生个大胖小子,你在张家的地位就稳了。”

那个刀疤脸的男人站起来,伸手就往她脸上摸,嘴里的烟臭味喷在她脸上:“长得还挺俊,以后跟着我,亏不了你。”

柳茹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躲,抬手就狠狠扇了那男人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堂屋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了。

柳浩突然从里屋冲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柳茹婳你别给脸不要脸!张家能娶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打人?我告诉你,这亲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不嫁!你们卖我换钱,我要去告你们!”

柳茹婳转身就往门口冲,手腕却被柳建国死死攥住,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王桂兰扑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巴掌劈头盖脸地往她脸上扇,扇得她的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反了你了!养你十七年,你还敢去告我们?”

王桂兰的声音尖得像破锣,“我看你是被学校教得野了心,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前几天镇上来的那个‘行为矫正中心’的老师还跟我说,专门收你这种不服管教的丫头,进去关两个月,保证你出来乖乖听话,让你干啥你干啥。我看你是非得去那里走一遭!”

柳茹婳被他们按在地上,她的头被死死按进泥水里,雨水混着泥水灌进她的嘴里,腥涩得让人作呕。

她拼命挣扎,却看见柳建国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存好的号码,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地说:“哎对,是我家丫头,太不听话了,麻烦你们明天来个人把她接走,好好给我教育教育,钱我都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她被锁进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的窗户钉着粗钢筋,雨丝从缝隙里飘进来,打在她的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的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痂沾着泥,书包被扔在门外,那张成绩单早就被雨水泡成了纸浆。

她抱着膝盖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脑子里全是班主任跟她说的话,全是她攒了半年钱买的那套习题册,全是她在课本扉页写的“要去北京读大学”的字。

她想不通,同样是爸妈的孩子,弟弟的未来是未来,她的人生就活该是换彩礼的商品吗。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了柳家门口。

下来两个穿黑制服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踹开柴房的门,把黑袋子套在她的头上,架着她的胳膊就往车上拖。

柳茹婳拼命地喊,拼命地挣扎,嘴被抹布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闻到黑袋子里一股刺鼻的霉味。

不知道晃了多久,黑袋子终于被扯下来的时候,她站在了一扇锈得掉渣的大铁门前,门头上的牌子写着“阳光青少年素质教育基地”。

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黄的铁皮。

门口的保安攥着橡胶棍,眼神像看货物一样扫过她的脸,扔给她一身洗得发黄的蓝白条纹校服,还有一个印着“47”的塑料牌。

“从今天起,你就叫47号,不许提以前的名字,不许跟外面联系,不许私自说话,违反任何一条,直接送你去‘矫正室’。”

前台的女人涂着惨白的粉底,说话的语气像冰碴子,她伸手就把柳茹婳头上的皮筋扯下来,随手扔在垃圾桶里,“头发剪了,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没收。”

推子在头上嗡嗡响的时候,柳茹婳的眼泪砸在了水泥地上。

她留了六年的长头发,被推子剪得参差不齐,像狗啃的一样,碎头发掉进她的脖子里,痒得钻心,却远不如心里的疼。

宿舍在三楼最里面,八平米的房间塞了六张上下铺,被子硬得像石板,上面沾着暗黄色的污渍。

六个女孩缩在床上,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看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睡在她下铺的女孩胳膊上全是青紫的印子,趁着教官走了,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用气声说:“我是32号,别犟,不然他们会电你。”

柳茹婳的心猛地一沉。

她之前在镇上听人说过这个地方,说这里专门收不听话的孩子,所谓的矫正,就是用电击把人电到服软,她以前还以为是别人瞎传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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