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你这叫补课,还是叫审讯?"
周一,下午第六节。
林念安准时出现在(2)班后门,怀里抱着课本,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开家长会。
陆骁不在。
她等了十分钟,他还是没来。
她没走。
她从书包里拿出单词本,在他的座位上坐下来,开始安静地写。
旁边(2)班的几个男生凑过来看热闹。
"诶,小部长,你还真的来啊?" "陆骁那种人,补得了吗?" "要不你补我呗,我比他乖多了。"
林念安抬头,笑了一下。
"陆骁同学只是还没来,我再等等。"
她声音轻轻的,但很稳。
几个人对视一眼,讪讪走了。
又过了十分钟。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懒散的脚步声。
陆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袋薯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看见她坐在他座位上,愣了一下。
"哟,真来了啊。"
他晃了进来,把薯片往桌上一放,椅子一拉,坐下。
"林老师,你这是……补课,还是审讯?"
林念安没理他。
她把单词本推到他面前。
"陆骁同学,先把这个单元的单词背完,我给你划了重点。"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
重点词被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还有她手写的中文释义,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
他笑了一声。
"林老师,你真把我当小学生教啊?"
林念安抬眼,看他。
"陆骁同学,你表现确实像小学生。"
教室后面几个男生笑出声。
陆骁挑眉,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薯片撕开,自己吃了一片,顺手把袋子推到她面前。
"林老师,吃吗?"
"不吃。"
"哦。"
他自己吃了一片,嚼得很响。
但他另一只手——已经翻开了单词本第一页。
第一周补课,陆骁一共来了三次。
三次都迟到。
三次都带着零食。
三次都叫她"林老师",语气从一开始的阴阳怪气,变成后来——
只是顺口。
林念安每次都会纠正他:"陆骁同学,你应该叫我林念安。"
他每次都懒洋洋地回:"林老师多好听,显得您专业。"
她不跟他争。
她只是每次都认真地喊他"陆同学"。
陆同学。
陆同学,你把这个公式再看一遍。
陆同学,你单词拼错了。
陆同学,你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了三分钟。
他说:"这也算夸我啊?"
她说:"陈述事实。"
他每次听到"陆同学"三个字,都会低头假装看课本,其实是在——
藏笑。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开始期待每周一、三、五的下午第六节。
不是因为能学点什么。
是因为他坐在那里,可以听她一遍一遍地喊——
陆同学。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骁哥"都顺耳。
第二周周五。
林念安给陆骁讲一道英语完形填空。
"陆同学,这里应该选 'had been',过去完成时的被动语态——"
她讲着讲着,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蹭过他的下巴。
很轻。
轻到像风。
但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念安的脸瞬间红透。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低头假装翻课本。
"对不起,我——"
"没事。"
陆骁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他没动。
他甚至没转头看她。
但他搭在桌子边缘的手,指尖蜷了一下。
他盯着她课本上的"had been",看了很久。
其实他刚刚根本没在听语法。
他全程都在听她说话的声音。
他甚至能分辨出她今天用的是哪款洗发水——薄荷味的,和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在一起。
他觉得好闻。他觉得自己完了。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念安开始收拾课本。陆骁靠在椅背上,看她 "林老师。"
"嗯?"
"你今天头发,是不是比昨天长了一点?"
林念安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尾。
"……好像是。"
"哦。"
他站起来,把薯片袋子扔进垃圾桶。
"明天见,林老师。"
他走了。
林念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他刚才是在……夸她吗?
她摇了摇头,把课本装进书包。
她没注意到——
他刚刚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但她没看见。
第三周开始,林念安发现了一件事。
陆骁的英语,其实不差。
他单词量不够,但语法底子比她想象的好很多。他每次做完形填空,错的不是时态语态,而是生词。
她问他:"陆同学,你以前……是不是学过英语?"
他头都没抬:"我妈教的。"
林念安愣了一下。
他没再说下去。
她也没问。
但她悄悄在他单词本的第一页,加了一行小字——
"陆骁:你妈妈英语一定很好。"
他第二天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愣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她写的字下面,补了一行——
"嗯,她以前是老师。"
林念安看到这行字的时候,鼻子有点酸。
她没问他妈妈去哪儿了。
她只是在那行字底下,又加了一句——
"那你以后英语不会的,可以问我。我也是老师。"
陆骁看到这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她写的话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很丑。
但她笑了很久。
数学就不一样了。
他数学是真的烂。
不是不学,是真的不会。
第一次给他讲函数的时候,她讲了半小时,他全程发呆。
她问:"陆同学,你听懂了吗?"
他说:"林老师,你刚才说的是中文吗?"
她没生气。
她只是从最基础的"什么是函数"重新讲。
讲了三遍。
他终于听懂了一点。
她说:"明天继续。"
他说:"林老师,你别放弃我啊。"
他这话是顺嘴说的。
但说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不想让她放弃。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