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沈婉宁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在流朱的搀扶下起身。昨夜那一遭虽未行周公之礼,但精神上的紧绷比干了一夜活还累。
“小主,您真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流朱一边替她梳头,一边担忧地小声嘀咕,“您身子还没‘好’呢,要不奴婢去回禀一声,说您起不来床?”
沈婉宁看着铜镜中面色略显苍白的自己,轻笑一声:“昨日才说腹痛如绞,今日若是起不来,岂不是坐实了欺君?再说,昨夜皇上留宿的消息怕是早就传遍了,今日这坤宁宫,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一闯。”
她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却也透着一股子“我不争宠”的低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坤宁宫内,香气袅袅。
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面容端庄却透着几分病气的苍白,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下首左侧,坐着的是艳光四射的贵妃柳氏,一身牡丹穿花金裙,满头珠翠,压得人喘不过气。
“臣妾婉常在,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沈婉宁依礼下拜。
“起来吧。”皇后温和地笑了笑,“听闻昨日皇上去了碎玉轩,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这话一出,四周的嫔妃们纷纷掩唇轻笑,目光如针般扎在沈婉宁身上。
沈婉宁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回话,一声脆响便骤然响起。
“啪!”
贵妃柳氏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些许。
“好一个身子好些了!”柳贵妃凤眼圆睁,厉声道,“沈婉宁,你好大的胆子!昨日在皇上面前装病,今日却能准时来坤宁宫请安?看来你这病,是看人下菜碟啊!”
沈婉宁心中暗叹,该来的总会来。她不卑不亢地行礼:“回贵妃娘娘,臣妾昨日确实是身子不适,今晨稍有好转,不敢废了请安的规矩。”
“好转?”柳贵妃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护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本宫看你是精神头太足,忘了宫里的规矩!既然身子好了,那便跪着醒醒神吧。来人,赐座!让婉常在好好‘养养’身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赐座罚跪,这是宫中羞辱嫔妃的惯用手段。
两名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婉宁的肩膀,强行将她往硬邦邦的金砖地上压去。
“贵妃娘娘,臣妾……”沈婉宁挣扎了一下,却拗不过嬷嬷的力气,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钻心的疼。
皇后垂眸看着茶沫,仿佛没看见一般,淡淡道:“贵妃也是为了教妹妹规矩,婉常在,你就跪着吧。”
沈婉宁咬紧牙关,挺直了脊背。她知道,今日若是求饶,只会让人更看不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膝盖处的疼痛逐渐蔓延至全身。柳贵妃还在一旁冷言冷语地嘲讽着沈家的权势,沈婉宁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一声不吭。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锐高亢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殿内瞬间死寂。
柳贵妃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僵在了那里。皇后也慌忙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萧景珩一身明黄龙袍,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沈婉宁身上。
那一瞬间,殿内的气温仿佛骤降至冰点。
“都给朕免礼。”萧景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头皮发麻。
他径直走到沈婉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婉宁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刚要行礼,身子却一软,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皇上!”柳贵妃惊呼一声,连忙上前,“这沈氏不懂规矩,臣妾只是略施薄惩,教她……”
“教她?”萧景珩猛地转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柳贵妃的脸,“谁给你的胆子,动朕的人?”
柳贵妃被吓得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臣妾……臣妾是为了宫规……”
“宫规?”萧景珩冷笑一声,一把将沈婉宁打横抱起。沈婉宁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众目睽睽之下,帝王抱着一个小小的常在,宛如抱着稀世珍宝。
萧景珩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小女人,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却字字诛心:“朕昨日才说,你是朕的人。今日便有人敢让你跪这金砖地?怎么,是觉得朕的话是耳旁风,还是觉得朕的碎玉轩太冷,想让你彻底躺下起不来?”
“臣妾不敢……”沈婉宁虚弱地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安全感。
萧景珩不再理会旁人,转头看向早已吓傻的柳贵妃,声音骤冷:“柳氏,恃宠而骄,残害嫔妃。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嫔,闭门思过三月。若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皇上饶命啊!”柳贵妃瘫软在地,痛哭流涕。
萧景珩却连个眼神都没给,抱着沈婉宁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头对皇后道:“皇后身子不好,管不住底下的人,这六宫之权,朕看你也该歇歇了。从今日起,后宫事务暂由……沈常在协理。”
全场哗然。
沈婉宁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身侧的男人。
协理六宫?
她才入宫三日,还是个常在,萧景珩这是要捧杀她,还是真的疯了?
萧景珩却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爱妃,这下不用装病了。这后宫的账,朕交给你慢慢算。”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沈婉宁看着男人冷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救美,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伴君如伴虎,这只老虎,不仅咬人,还擅长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