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宫,红墙黄瓦,在秋日的余晖下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庄严。
沈婉宁坐在摇晃的步辇上,透过明黄的轿帘缝隙,看着脚下匆匆掠过的青石板路。这是她入宫的第三日,也是她正式册封为“婉常在”的日子。
没有想象中的鲜花着锦,甚至连个像样的接引太监都没有。
“小主,到了。”引路的嬷嬷停下脚步,声音尖细却透着几分敷衍。
沈婉宁深吸一口气,扶着侍女的手下了步辇。抬眼望去,眼前的宫殿虽不算破败,却位置偏僻,名为“碎玉轩”,听名字便知是个不受宠的去处。
“小主,这……这也太欺负人了。”贴身侍女流朱气得眼圈发红,压低声音道,“同样是太傅家的女儿,凭什么二小姐封了贵人,住进了钟粹宫,您却被打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慎言。”沈婉宁轻声呵斥,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父亲是两朝元老,手握重权,新帝萧景珩登基后,最忌惮的便是沈家。将她这个嫡长女扔在这冷宫边缘,既是给沈家的下马威,也是在向朝臣表明他不被外戚操控的决心。
想通了这一层,沈婉宁反而心安了。
在这吃人的后宫,盛宠是催命符,冷落才是护身符。
“既来之,则安之。”沈婉宁跨过门槛,看着满院萧瑟的梧桐落叶,淡淡道,“收拾屋子吧,今晚皇上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流朱撇撇嘴,刚想抱怨,却见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特有的高唱声,瞬间刺破了黄昏的宁静。
“皇上驾到——!”
沈婉宁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惊愕地抬头,不敢置信。这碎玉轩连鬼影都不见一个,那位日理万机的新帝,怎么会突然驾临?
还没等她整理好仪容,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大步跨入正殿。
萧景珩一身玄色龙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身形挺拔如松。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只是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扫视一圈屋内简陋的陈设后,目光最终落在了沈婉宁身上。
“臣妾……参见皇上。”沈婉宁压下心头的慌乱,恭顺地跪下。
“平身。”萧景珩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主位坐下,并未叫起,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婉宁,太傅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朕听闻你入宫前曾放言,要在这后宫中争得一席之地,怎么如今到了这碎玉轩,连个迎驾的礼数都这般生疏?”
沈婉宁心头一跳。
这是陷阱。
父亲教过她,帝王多疑,最恨臣子结党营私。若她此刻表现出对位份的不满,或是急于争宠,只会坐实沈家“野心勃勃”的罪名。
她缓缓直起身,垂着眼帘,语气不卑不亢:“皇上明鉴。臣妾入宫前确实年少轻狂,但入宫后方知,这宫墙之内,规矩大过天。臣妾既已分封至此,便是皇上的恩典。至于礼数……臣妾愚钝,只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居陋室,臣便安于陋室。”
大殿内一片死寂。
萧景珩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原本是想来看看这位沈太傅的嫡女究竟有何能耐,是不是也如她父亲那般,是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婪无度的伪君子。
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安于陋室?
“你倒是个聪明的。”萧景珩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如此,今晚便在这碎玉轩歇下。朕倒要看看,你是真安于陋室,还是在欲擒故纵。”
沈婉宁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