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似坐着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欣赏沿途的风景,路旁房屋渐渐稀疏,平地兀起山峦,树木取代炊烟,远山已至眼前,让人停了车。
“樊枝,下车吧。”
“是,阁主。”
樊枝看见楚似一直随身带着的酒葫芦没有拿,回到马车上,边拿边喊道:“阁主你忘拿酒了!”
“唔……你别拿,他老人家不爱喝酒。”楚似走出几步后听到樊枝的话,忙道。
?老人家不喜欢喝酒,阁主这么酒不离手的人就不拿酒,真有礼貌。
樊枝将酒壶放回马车里,快步追了上去。
才到半山腰,楚似已经歇了两次了。
“这道路这么宽,马车能上来,阁主为什么不坐马车?”
…… 好问题,要是能坐马车上来,我至于这样?
楚似轻轻拍了樊枝一下,笑道:“你读画本见到哪个求师之人不是徒步上山的?想让临月阁办事也要爬山,你拜师总得有些诚意吧,区区小山,问题不大。”
樊枝:“……”您要不看看自己的身体素质呢?
似是看出了樊枝的无语,楚似笑道:“”你懂什么,歇一歇,保存力气。”
“嗯嗯,阁主英明,保存力气。”
就差一个小坡就到了时,楚似又拉着樊枝休息。
樊枝:“……阁主,您这身子该养养了。”
“人不大,还管起我来了,”楚似有些哀怨道,“现在,改口,叫我哥。”
樊枝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哥?”
“有问题?就把阁主去掉一个字,有那么震惊吗?”
“没,没有。”
“一会儿上去跟好我,不要乱走,放松身子,我拉你你就顺着我的力道走就行。”
“好,阁……哥。”
楚似理了理衣服,叹了口气:“走吧。”
快到门前时,楚似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机关运转的声音。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楚似迅速后撤,拉住樊枝的衣袖往后带,樊枝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拉出两丈远。定睛一看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插满了暗器。
“呆着别动。”楚似反手用巧劲折了一段竹子,飞身冲进阵中。
这种阵是柳尘的老把戏了,出阵即停,但只有入阵才能看出阵眼所在。
楚似如鬼魅般穿梭在暗器之间,在确认记住阵的全貌之后退了出来,他用竹节在地上划拉几下,照着记忆的位置和声音推断了阵眼所在。
复又提着竹杖冲了进去,只不过这次不是抵挡暗器,竹杖扫过之处,竹叶都是有了生命般流转在竹杖附近,绿光乍现,楚似快出一道残影,“铮”的一声,阵破了。
泥沙飞溅,又“豁”的被人劈开,来人速度和楚似不相上下,樊枝只能看出他穿着白蓝渐变衣裳,衣袖上好像还有烫金。
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呢?
几息之间,两人已斗了多回,樊枝一时不知该感叹阁主武功真高还是该感叹阁主演技真好。
忽然,楚似停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竹子抽到了他身上,“嘶……”楚似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向背后之人行礼,“弟子见过师父。”樊枝也跟着见礼,这才看清男人的衣服。
从衣袖到衣摆,由白渐变到深蓝,花纹精细却不繁杂,衣袖深蓝色处用金线绣了些祥云状的图案。
这不是三年前阁主送出给一位老人家的寿礼吗?
樊枝稍稍抬眼看了看男人的脸——他面部轮廓硬朗,鼻梁高挺笔直,鼻翼窄而精致,眉形自然,眉尾微微上挑。
……老人家?这分明不比阁主大多少岁。
樊枝又向下打量。
……酒壶?
是我的问题还是阁主的问题?
“怎么停了?”男人把玩着手中的竹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楚似抿了抿唇,回道:“您不就是想抽我一下吗?累了,打不动了。”
原本楚似还以为柳尘想试他武功,结果过了几招,发现他分明把竹子当鞭子使,不是当剑使,摆明了想抽他。
柳尘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说法,又看向樊枝:“这是?”
“给您找的徒弟,”随后又补了一句,“学医的。”
柳尘打量了一下樊枝,转头问道:“你该主意了?”
“没有,我不改。”楚似笑着回答,“樊枝天赋很高,是个好苗子,不能浪费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柳尘不可否置:“所以你打算如何?”
楚似垂着眸,修长静瘦的手指摩挲着竹节,低声道:“自然是报仇。”
“最近感觉如何?”
“无事,师父不必担忧。”
柳尘显然是不想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徒弟:“手。”
楚似依言将手递过去,柳尘手指搭在脉上,良久才抬眼看楚似,只不过眼中含着怒气:“你有几个身体供你这么糟蹋!”
楚似抿着嘴不说话。
柳尘气得手痒痒,有些后悔刚刚只抽了一下,“江让你能不能学会照顾自己?照你现在的状态如何报仇?”
楚似默默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道:“师父息怒。”
柳尘不理,转身便走,衣袖被人拽住,他站住脚,却并不回头。
“您别生气。”楚似轻声说,见他依旧不理自己,又问道,“我还有多久?”
“五个月。”
五个月足够了,足够手刃仇人,足够还一个清白。
“樊枝就劳烦您了。”
柳尘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转身递给楚似一瓶药:“这个是压制毒性的,毒发就吃一颗,但有副作用,会让你五感尽失,吃的越多持续时间越久。”
楚似接过,拱手作揖,声音有些抖:“谢谢师父。”
他这一生没亏欠什么人,唯有柳尘。
他没等樊枝,拜别柳尘,离开了随云山。
随云山附近有一座城,名随城,楚似不到日落便入了城。
他骑马到一园门前,翻身下马,门前看守将他拦了下来:“抱歉公子,入思安园需请柬。”
“哦,差点忘了。”楚似轻轻拍拍头,习惯了有人打理,没有樊枝真不方便。取下腰间玉佩,递给护卫。
看守看见玉佩,其中一人连忙进去汇报,另一人说:“您稍等。”
楚似笑笑,安静站着等人。
很快便有侍女出来,向楚似行礼:“您随我来。”
楚似抬脚入园,道了声“有劳”。
一弯清浅绕过叠石错落的假山,溪畔翠竹摇曳,阳光撒落小径,竹影斑驳。
楚似跟着侍女到一处小亭中。
那侍女沏了壶茶:“您稍等,我去通报。”
楚似点头,待人走后欣赏起了风景。园中之人都是女子,或跳舞、或奏乐、或作画。他并没有看太久,只是大致扫了一圈。
楚似想着叶苡还不知何时才来,便开始闭目养神。突然他感受到一股剑气,很熟悉。
“阁主在想什么呢,心情这么好。”背后传来一道轻轻慢慢的声音,但带着些嘶哑。
楚似转身笑道:“在想到底是何人能得叶大美女青睐,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有幸见识雪落剑舞。”
叶苡伸了个懒腰,毫不客气地坐下,倒了杯茶喝:“捡到一个小姑娘,见她有天赋就教了,毕竟这东西不能在我这断了传承。”
楚似点头,问:“昨晚没睡好?”
“嗯,累死我了。”叶苡又打了个哈欠,才反应过来问道,“诶?小樊枝怎么不来?”
“送山上学艺了。”楚似抿了口茶,“程家如何了?”
“放心吧!按你的吩咐做的。”
“辛苦。”
正聊笑着,引路的侍女慌张地跑过来:“叶姐姐,有位公子硬闯进来,在带着仆从撒疯。”
“烦死了。” 叶苡嘟囔了一句,运起轻功赶过去,楚似喝了口茶,跟了过去。
来的是一位约摸十八九岁的小少爷,趾高气昂地叫着:“你们管事的在哪?叫他出来。凭什么一个破书生都能进,却不让我进。”
说着还伸手去碰被抓的女子,“长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来,和小爷我玩玩。”
一根竹棍自上将那双手敲落,小少爷吃痛,本能弯腰捂手,又被竹棍扫了出去。
“滚。”声音冷冷清清的。
小少爷抬头看见打他的人一袭紫衣,面容清秀,眼型细长微挑,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和……杀意。
“你徒弟?练了没多久吧,都不知道巧劲。”楚似收了要射出去的石头,“打得轻了。”
“嗯,四五个月。”
“有资质,好好教。这小屁孩谁家的?”
叶苡瞄了一眼楚似,回答:“程家的。”
楚似眼神晦暗不明。
“呸,一个臭娘们装什么清高。” 说话间程岁金已经缓过来,“给我上。”
楚似轻轻按住了要上前的叶苡,手中石子飞出,直直打向最前面的家丁:“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