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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旧 第二章

予旧

楚似坐着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欣赏沿途的风景,路旁房屋渐渐稀疏,平地兀起山峦,树木取代炊烟,远山已至眼前,让人停了车。

“樊枝,下车吧。”

“是,阁主。”

樊枝看见楚似一直随身带着的酒葫芦没有拿,回到马车上,边拿边喊道:“阁主你忘拿酒了!”

“唔……你别拿,他老人家不爱喝酒。”楚似走出几步后听到樊枝的话,忙道。

?老人家不喜欢喝酒,阁主这么酒不离手的人就不拿酒,真有礼貌。

樊枝将酒壶放回马车里,快步追了上去。

才到半山腰,楚似已经歇了两次了。

“这道路这么宽,马车能上来,阁主为什么不坐马车?”

…… 好问题,要是能坐马车上来,我至于这样?

楚似轻轻拍了樊枝一下,笑道:“你读画本见到哪个求师之人不是徒步上山的?想让临月阁办事也要爬山,你拜师总得有些诚意吧,区区小山,问题不大。”

樊枝:“……”您要不看看自己的身体素质呢?

似是看出了樊枝的无语,楚似笑道:“”你懂什么,歇一歇,保存力气。”

“嗯嗯,阁主英明,保存力气。”

就差一个小坡就到了时,楚似又拉着樊枝休息。

樊枝:“……阁主,您这身子该养养了。”

“人不大,还管起我来了,”楚似有些哀怨道,“现在,改口,叫我哥。”

樊枝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哥?”

“有问题?就把阁主去掉一个字,有那么震惊吗?”

“没,没有。”

“一会儿上去跟好我,不要乱走,放松身子,我拉你你就顺着我的力道走就行。”

“好,阁……哥。”

楚似理了理衣服,叹了口气:“走吧。”

快到门前时,楚似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机关运转的声音。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楚似迅速后撤,拉住樊枝的衣袖往后带,樊枝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拉出两丈远。定睛一看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插满了暗器。

“呆着别动。”楚似反手用巧劲折了一段竹子,飞身冲进阵中。

这种阵是柳尘的老把戏了,出阵即停,但只有入阵才能看出阵眼所在。

楚似如鬼魅般穿梭在暗器之间,在确认记住阵的全貌之后退了出来,他用竹节在地上划拉几下,照着记忆的位置和声音推断了阵眼所在。

复又提着竹杖冲了进去,只不过这次不是抵挡暗器,竹杖扫过之处,竹叶都是有了生命般流转在竹杖附近,绿光乍现,楚似快出一道残影,“铮”的一声,阵破了。

泥沙飞溅,又“豁”的被人劈开,来人速度和楚似不相上下,樊枝只能看出他穿着白蓝渐变衣裳,衣袖上好像还有烫金。

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呢?

几息之间,两人已斗了多回,樊枝一时不知该感叹阁主武功真高还是该感叹阁主演技真好。

忽然,楚似停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竹子抽到了他身上,“嘶……”楚似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向背后之人行礼,“弟子见过师父。”樊枝也跟着见礼,这才看清男人的衣服。

从衣袖到衣摆,由白渐变到深蓝,花纹精细却不繁杂,衣袖深蓝色处用金线绣了些祥云状的图案。

这不是三年前阁主送出给一位老人家的寿礼吗?

樊枝稍稍抬眼看了看男人的脸——他面部轮廓硬朗,鼻梁高挺笔直,鼻翼窄而精致,眉形自然,眉尾微微上挑。

……老人家?这分明不比阁主大多少岁。

樊枝又向下打量。

……酒壶?

是我的问题还是阁主的问题?

“怎么停了?”男人把玩着手中的竹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楚似抿了抿唇,回道:“您不就是想抽我一下吗?累了,打不动了。”

原本楚似还以为柳尘想试他武功,结果过了几招,发现他分明把竹子当鞭子使,不是当剑使,摆明了想抽他。

柳尘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说法,又看向樊枝:“这是?”

“给您找的徒弟,”随后又补了一句,“学医的。”

柳尘打量了一下樊枝,转头问道:“你该主意了?”

“没有,我不改。”楚似笑着回答,“樊枝天赋很高,是个好苗子,不能浪费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柳尘不可否置:“所以你打算如何?”

楚似垂着眸,修长静瘦的手指摩挲着竹节,低声道:“自然是报仇。”

“最近感觉如何?”

“无事,师父不必担忧。”

柳尘显然是不想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徒弟:“手。”

楚似依言将手递过去,柳尘手指搭在脉上,良久才抬眼看楚似,只不过眼中含着怒气:“你有几个身体供你这么糟蹋!”

楚似抿着嘴不说话。

柳尘气得手痒痒,有些后悔刚刚只抽了一下,“江让你能不能学会照顾自己?照你现在的状态如何报仇?”

楚似默默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道:“师父息怒。”

柳尘不理,转身便走,衣袖被人拽住,他站住脚,却并不回头。

“您别生气。”楚似轻声说,见他依旧不理自己,又问道,“我还有多久?”

“五个月。”

五个月足够了,足够手刃仇人,足够还一个清白。

“樊枝就劳烦您了。”

柳尘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转身递给楚似一瓶药:“这个是压制毒性的,毒发就吃一颗,但有副作用,会让你五感尽失,吃的越多持续时间越久。”

楚似接过,拱手作揖,声音有些抖:“谢谢师父。”

他这一生没亏欠什么人,唯有柳尘。

他没等樊枝,拜别柳尘,离开了随云山。

随云山附近有一座城,名随城,楚似不到日落便入了城。

他骑马到一园门前,翻身下马,门前看守将他拦了下来:“抱歉公子,入思安园需请柬。”

“哦,差点忘了。”楚似轻轻拍拍头,习惯了有人打理,没有樊枝真不方便。取下腰间玉佩,递给护卫。

看守看见玉佩,其中一人连忙进去汇报,另一人说:“您稍等。”

楚似笑笑,安静站着等人。

很快便有侍女出来,向楚似行礼:“您随我来。”

楚似抬脚入园,道了声“有劳”。

一弯清浅绕过叠石错落的假山,溪畔翠竹摇曳,阳光撒落小径,竹影斑驳。

楚似跟着侍女到一处小亭中。

那侍女沏了壶茶:“您稍等,我去通报。”

楚似点头,待人走后欣赏起了风景。园中之人都是女子,或跳舞、或奏乐、或作画。他并没有看太久,只是大致扫了一圈。

楚似想着叶苡还不知何时才来,便开始闭目养神。突然他感受到一股剑气,很熟悉。

“阁主在想什么呢,心情这么好。”背后传来一道轻轻慢慢的声音,但带着些嘶哑。

楚似转身笑道:“在想到底是何人能得叶大美女青睐,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有幸见识雪落剑舞。”

叶苡伸了个懒腰,毫不客气地坐下,倒了杯茶喝:“捡到一个小姑娘,见她有天赋就教了,毕竟这东西不能在我这断了传承。”

楚似点头,问:“昨晚没睡好?”

“嗯,累死我了。”叶苡又打了个哈欠,才反应过来问道,“诶?小樊枝怎么不来?”

“送山上学艺了。”楚似抿了口茶,“程家如何了?”

“放心吧!按你的吩咐做的。”

“辛苦。”

正聊笑着,引路的侍女慌张地跑过来:“叶姐姐,有位公子硬闯进来,在带着仆从撒疯。”

“烦死了。” 叶苡嘟囔了一句,运起轻功赶过去,楚似喝了口茶,跟了过去。

来的是一位约摸十八九岁的小少爷,趾高气昂地叫着:“你们管事的在哪?叫他出来。凭什么一个破书生都能进,却不让我进。”

说着还伸手去碰被抓的女子,“长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来,和小爷我玩玩。”

一根竹棍自上将那双手敲落,小少爷吃痛,本能弯腰捂手,又被竹棍扫了出去。

“滚。”声音冷冷清清的。

小少爷抬头看见打他的人一袭紫衣,面容清秀,眼型细长微挑,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和……杀意。

“你徒弟?练了没多久吧,都不知道巧劲。”楚似收了要射出去的石头,“打得轻了。”

“嗯,四五个月。”

“有资质,好好教。这小屁孩谁家的?”

叶苡瞄了一眼楚似,回答:“程家的。”

楚似眼神晦暗不明。

“呸,一个臭娘们装什么清高。” 说话间程岁金已经缓过来,“给我上。”

楚似轻轻按住了要上前的叶苡,手中石子飞出,直直打向最前面的家丁:“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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