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旧 第一章

春风料峭，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慕年把自己蜷在角落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也在不久前过世，去世没几天，家里就来了一伙人，将房子占了，他打不过，没处可去，就去做苦力。

那老板却始终不结工钱，饭中也掺了泥沙，身体亏损越来越严重，又发起烧，干不了活，那老板便把他丢了出来。

他昏昏沉沉地抬头，思量自己去找吃食的可能性。

入眼却是一袭玄衣，撑着一把素白的伞，踏着雨水向他走来。

那人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问道:“你家人呢？”

听到回答后，他犹豫了一番，最后单手将他抱了起来:“既然如此，你就先跟着我吧。”

慕年已经是半大的小伙了，可那人抱起来却毫不费力。他一抬眼就能看见那人的眉眼，看着不比他大多少，鼻梁高挺且笔直，下颔线清晰利落，颧骨微凸，线条干净利落。

慕年看得出神，楚似抱着他走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最后还是楚似没忍住弯了眼。

“盯着我做什么？”

慕年没说话，楚似到了住处，把伞放在门口，抱着他进了门，放到床上，“先睡一会吧。”

慕年确实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醒时，天光刚亮，他像往常一样起床练功，可半天过去了，始终不见楚似，他以为是楚似有事出去了，就自己做了饭，下了两份面——楚似很少在外面吃饭。

等他开始写课业时，发现书桌上摆着一封信，是楚似写的。

他连忙拆开，却是一封诀别信……

“哥！”慕年从梦中惊醒，小声念叨，在床上呆坐了一会，抬头望向窗外，依旧明月高悬，他披了一件披风，出了主帐。

慕年绕着半个城巡视了一遍，来到城楼。

翻上城墙，城外黄沙漫野，头顶吴钩高挂，几缕银辉洒落，一如往常。

慕年展开昨日宫中来的密信，上面说让他去寻临月阁阁主楚似，请他出山平祸乱。

祁元三年，边境三国想吞并祁国，战乱不断，而皇上疑心太重，始终不肯完全交出兵权，致使调兵极慢，又不知该立何子为储君，朝堂四分，每日都在争论立储之事，一些地方官因无人查看，贪污严重。

临月阁，是三年前建成的情报组织，据说一阁在手而知天下事，阁主楚似才华横溢，不问世事，想见他难如登天。

慕年很想去，三年前便想去，因为楚似是他哥，可为何没有去，因为他怕，他怕只是重名，毕竟照楚似那个身子还每日喝酒，正常人都撑不下去，而且若真是楚似，为何他都当上将军了，楚似还不来找他？是不想动还是不愿见。

现在他有借口了，可以去找楚似了，他可以说皇命难违。但他不想去了，他不想让那么清雅的人陷入官场纷争，不复得路，也不想让那么清弱的人来到前线，生死奔波。

遥远的东方渐渐泛了白，一些士兵开始准备一天的训练，还有几个小傻子特别喜欢猜测慕大将军的行为，比如--

“将军每次都远眺，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观察敌情呢，但后来我发现大将军他、在、发、呆！”小傻子一号说。

“将军他会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变成望妻石啊，哎，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居然把咱们不近女色的慕将军收服了。”小傻子二号接到。

小傻子一号刚要表示赞同，突觉背后一股阴风。

这熟悉的气息……两个小傻子散腿就跑。

“你们两个有本事别回来。”慕年气笑了。

两个小傻子“唰”的一声，整齐划一地停下来，转身行礼道:“将军，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呵。”表示轻视而不肯接受，“跑两圈，训练前跑完。”

小傻子二号“蹭”地一下抬起头:“将军，你就这么两个亲信，想累死仅有的两个吧！”

慕年踹了他一脚:“还频，我是对你太宽容了，陆衡？”

没错，这俩小傻子是他的亲信，也没错，这是他自己选的。

一个叫陆衡，天天没个正形，但办事很利索，另一个叫陈逸，刚开始闷闷的，一点话不说，和陆衡待久了，什么话都说。

“没有，将军赏罚分明，我和陆衡这就领罚。”陈逸怕把慕年惹毛了，拽着陆衡跑了。

慕年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如往常一样去训练场练兵了。

城外黄沙之上，碎纸被风一吹，飘向未知的远方。

“阁主，您怎么突然要下山了？”

“小将军不来找我，只能我去找他了。”楚似笑着回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咕哝着，“长大了，不懂事了，还得我去找他。”

楚似自从知道了皇上的密信，便一直等着与他的好弟弟重逢，谁知道小孩还是想这么多。

说是收拾，不过是几件衣裳，银子还有一把剑。

“阁主，你还会使剑啊？”樊枝一脸惊奇，因为她每天看楚似27岁，却有着70岁的作息，80岁的身子，书生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使剑的。

“我？我不会使剑，这是见面礼。”楚似摸了摸剑身，不知在想些什么，默了片刻道，“你收拾收拾与我一同下山吧，我带你去拜个师。”

樊枝:“阁主，你要丢下我吗？”

“别装，嘴角都要压不住了。”楚似弯着眼睛，屈起手指轻敲了一下小姑娘的头，“快收拾去。”

樊枝一蹦三丈远，边跑边说:“我不要离开阁主大人～阁主大人要相信我！”然后跑没影了。

楚似:“……”

但凡跑慢点我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