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一诺靠在驾驶座上,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胃部的抽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寒意顺着湿透的衣物往骨头缝里钻。他想去摸后座的外套,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沉的时候,车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手电筒的光束。
紧接着,有人用力拍打着车窗。
“徐必成!你疯了吗?真打算死在这儿?”
一诺费力地睁开眼,隔着满是雨水的玻璃,看到了无畏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此刻却写满惊愕的脸。
他想扯出一个笑,告诉无畏自己没事,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座椅滑了下去。
……
“钎城!开门!出事了!”
无畏的吼声穿透了雨幕。
钎城皱着眉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质问无畏为什么在这儿,就看到无畏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后来知道是狼队的替补)正架着浑身湿透、已经昏迷的一诺站在门口。
“他晕过去了,体温烫得吓人。”无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急促,“赶紧搭把手,把他弄进去。”
钎城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两人,看到了站在电梯口、脸色苍白如纸的张清柠。
张清柠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送下去的伞,整个人都在发抖。看到一诺昏迷的样子,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想冲过来,又被钎城严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把他放沙发上。”钎城咬牙,和那两人合力将一诺抬进屋。
一诺很重,但此刻却轻得像一片纸。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紫得吓人,湿透的衣服把昂贵的真皮沙发洇湿了一大片。
“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药!还有干毛巾!”钎城一边吼着,一边熟练地解开一诺的衬衫扣子。
张清柠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拿了一堆东西出来。
“39度8……这人是铁打的吗?淋成这样。”无畏看着体温计的读数,忍不住咋舌,转头看向张清柠,“喂,小青梅,你这前男友够拼的啊。”
“别说了。”张清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跪在沙发边,颤抖着手去擦一诺脸上的雨水。
一诺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张清柠凑近了听。
“……清柠……别走……”
那一瞬间,张清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不走。”他握着那一诺滚烫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一诺的手背上,“我不走,你别吓我……”
钎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干毛巾扔在张清柠头上。
“先把你自己擦干,别他也病了你也病了,我还得照顾两个病号。”
虽然嘴上嫌弃,但钎城还是转身去厨房熬姜汤了。
无畏则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戏,顺便不忘给清清发消息直播现场情况:【精彩,太精彩了。一诺苦肉计大成,清柠心软落泪,钎城变身男妈妈。这剧情,KPL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诺终于换上了钎城的干睡衣,额头上贴上了退热贴。
姜汤熬好了,但一诺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喂不进去。
“得把他扶起来。”钎城端着碗,试了试温度。
张清柠二话不说,从后面抱住一诺的腰,费力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诺的脑袋无意识地垂在张清柠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正是那天被他咬出痕迹的地方。
张清柠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张嘴。”钎城用勺子撬开一诺的嘴,一点点喂进去。
一诺本能地抗拒,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乖,喝一点,喝了就不难受了。”张清柠轻声哄着,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诺,听话。”
听到这个名字,一诺的睫毛颤了颤,竟然真的乖乖张嘴喝了一口。
钎城喂完半碗,放下碗,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清柠,差不多行了,让他躺着吧。”钎城的声音有些冷。
“再抱一会儿吧。”张清柠低着头,手指轻轻梳理着一诺湿漉漉的头发,“他烧得太厉害了,躺着会冷。”
无畏在一旁吹了声口哨:“啧啧,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啊。”
钎城瞪了无畏一眼,走过去强行把一诺从张清柠怀里“拔”出来,放平在沙发上,然后塞给张清柠一个抱枕。
“你抱这个。”钎城没好气地说,“他是成年人,不是巨婴。”
张清柠抱着抱枕,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昏睡的一诺。
无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行了,既然人没死,我也该撤了。钎城,谢了啊,收留我们这么大个麻烦。”
“你也别走了,外面雨大,客房空着。”钎城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摆摆手。
无畏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不过钎城,你这算是引狼入室啊。这狼醒了,可不会记得是谁喂的奶。”
门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一诺沉重的呼吸声。
钎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烟雾缭绕。
“清柠。”
“嗯?”
“你想好了吗?”钎城看着张清柠的侧脸,“等他醒了,你是跟他回成都,还是留在这儿?”
张清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即使生病也依然英俊得让人心痛的脸上。
“钎城哥……”张清柠轻声说,“他刚才在雨里,好像真的快死了。”
“那是他自找的。”钎城冷冷地说。
“我知道。”张清柠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是……如果我真的看着他死在楼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钎城沉默了许久,最后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睡吧。”钎城站起身,把毯子盖在张清柠身上,“今晚我守着他,你去床上睡。”
“不。”张清柠摇了摇头,往沙发边挪了挪,握住了一诺垂在床边的一只手,“我就在这儿守着。如果他半夜难受,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钎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只是在他关门前,他听到张清柠对着昏迷的一诺,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徐必成,这次如果你再敢欺负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沙发上的人自然无法回答,只是那紧皱的眉头,似乎在这一刻,微微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