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夜雨来得毫无征兆,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像是要把这栋高档公寓楼淹没在水雾里。
钎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已经是凌晨三点,但他毫无睡意。
客房里传来张清柠翻身的动静,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钎城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玄关时,他的目光扫过监控显示屏——那是小区大门口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孤零零地停在雨幕中,双闪灯有节奏地跳动着,像是在某种无声的求救。
钎城倒水的手顿了一下。那辆车他认识,是一诺的私家车。
那个疯子,居然真的追到了重庆。
……
楼下的车里,一诺已经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依然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伴随着胃里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在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的热粥,已经凉了。
一诺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又灭,灭了又亮。微信对话框里,张清柠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那是张清柠发来的“分手”两个字。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小情侣之间的闹脾气,以为只要把人抓回来,关在基地里,过几天就好了。
可当他回到成都,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闻着枕头上残留的那点快要散去的沐浴露味道时,恐慌才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错了。
他不该用那种方式对待清柠,不该在他害怕的时候还要强迫他,不该把爱变成囚禁。
“徐必成,你真是个混蛋。”一诺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推开车门,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
他没有撑伞,就这样一步步走进单元门。保安认识他是钎城的朋友(之前钎城带他进来过一次),虽然惊讶这个时间点他还来,但也没拦着。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诺站在钎城家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那个曾经在天府体育馆大杀四方的射手,那个在赛场上无论逆风顺风都稳如泰山的队长,此刻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
怕钎城不开门,更怕张清柠开了门,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钎城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那个刚才倒水的杯子。他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一诺,眉头紧紧皱起。
“你来干什么?”钎城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欢迎你。”
“我……”一诺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来接清柠回家。”
“回家?”钎城冷笑一声,挡在门口寸步不让,“徐必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清柠会跟你走?”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一诺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我不该关着他,不该……我不该那样对他。钎城,算我求你,让我见见他。哪怕只有一分钟。”
“不见。”钎城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现在睡了。而且,他不想见你。”
“周诣涛!”一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我知道你恨我,花海也恨我,连清清都拉黑了我。但我不能没有他……这几天我快疯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个骄傲的“一诺”,此刻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站在雨夜里,低声下气地乞求一个见面的机会。
钎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心软。
“你回去吧。”钎城语气硬了一些,“等他愿意见你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说着,他就要关门。
“等等!”一诺伸手挡住了门,但他没有硬闯,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凉透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这是……他喜欢喝的那家粥。虽然凉了,但他胃不好,热一下还能喝。”
一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钎城,帮我照顾他。如果他……如果他不想见我,你就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说完,一诺收回手,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客房门,像是想把那个轮廓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电梯,没有再回头。
钎城关上门,看着鞋柜上那个还在滴水的保温桶,沉默了许久。
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张清柠站在走廊阴影里,身上披着毯子,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走了?”张清柠问,声音有些颤抖。
“嗯,走了。”钎城走过去,把毯子给他裹紧,“别听他的,他就是来发疯的。”
“钎城哥……”张清柠抓住钎城的衣角,指节泛白,“我是不是很坏?看着他那样……我心里好难受。”
钎城叹了口气,把张清柠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不坏。是他太固执了。”钎城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复杂,“不过,这次他好像是真的怕了。清柠,你想原谅他吗?”
张清柠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钎城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那件灰色的家居服。
……
楼下。
一诺重新坐回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他拿出手机,给花海发了一条微信:【他在钎城这儿,很安全。你别过来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
而在隔壁栋的窗户后,无畏正拿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放下望远镜,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清清。一诺来了,在楼下淋雨呢。……对,看起来挺惨的。……你想不想来看看?这可是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