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藍眼睛
Author: 喆_931688409241855129

周六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王格丽特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对面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比平时整齐了一点——看来唐晓翼今天心情不算太差。她坐起来揉了两下眼睛，看见自己床尾那件黑色外套被换了个位置，从叠好的状态变成了摊开铺在被子上的状态。

她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意思是——"穿上别磨蹭"。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毛衣外面套了唐晓翼给的那件黑外套，确实厚实，袖口长出来一截，她往上卷了两圈。收拾完背包之后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三分。唐晓翼没有发消息，她也没有问"你在哪"。

她在宿舍楼下看见了DODO全员。

墨多多站在最前面，背着一个比他上半身还大的登山包，帽檐压得很低，正在原地蹦跶着热身。虎鲨靠在一根路灯杆上，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看到王格丽特出来，扬了扬下巴算打招呼。尧婷婷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尧婷婷早上冷，先暖暖手

王格丽特接过来道了谢，发现咖啡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扶幽蹲在路边，脚边放着一个金属箱子，正在往里面码放一些小零件。查理站在箱子旁边，领结端正，尾巴微摇，看到王格丽特走近，他点了下头

查理九世早

王格丽特早

王格丽特蹲下来跟查理平视，把那杯咖啡放到地上，腾出手来整理了一下背包带

王格丽特唐晓翼呢？

查理九世去取车了

查理用爪子按了按扶幽的箱子边沿，示意他把一个零件放歪了

查理九世他说十分钟后到。你先喝咖啡。

王格丽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尧婷婷站在她旁边，也端着一杯，两人安静地并排站着喝了几口。墨多多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能量棒开始啃，虎鲨打了个哈欠

虎鲨这么早出来也就唐晓翼想得到

六点四十分，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从学校侧门的方向开过来，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唐晓翼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扫了一眼所有人。

唐晓翼上车

墨多多第一个冲过去拉开了后车门，动作太大差点把扶幽的金属箱子撞翻。虎鲨伸手扶了一把箱子，朝墨多多后脑勺拍了一下

虎鲨喂，看着点

尧婷婷扶着车门等王格丽特先上，王格丽特摆摆手让她先上去，自己跟在后面。

查理跳上副驾驶，姿态优雅地把前爪搭在座椅边缘。

唐晓翼等所有人都坐定后，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校园的时候，晨光刚从天际线泛起一层浅金色的边。街道空旷，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从圣斯丁到苏格兰北部开车要将近七个小时。王格丽特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尧婷婷，右边是虎鲨。墨多多坐她正后方，全程都在跟查理讨论路线问题，查理用沉稳的声音一条一条地分析，墨多多偶尔"哦"一声然后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车子驶上高速之后，王格丽特侧过头看向窗外。英国的乡间景色从车窗外飞速掠过，绿色的草坡、灰色的石墙、偶尔出现的一群羊。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腕上的银链转了两圈，放松了肩膀靠在座椅靠背上。

她感觉到后视镜里有一道目光短暂地扫了她一眼。等她抬眼去看的时候，唐晓翼已经转头在看路况了。

路上他们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墨多多和虎鲨去买吃的，尧婷婷去洗手间，扶幽留在车边检查他的金属箱。王格丽特下车透气，站在停车场边缘看着远处起伏的山丘，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唐晓翼从车头那边走过来，手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站在她旁边不到两步远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唐晓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唐晓翼晕车？

王格丽特没有

唐晓翼那你站在这吹风？

王格丽特看风景

王格丽特下巴朝远山抬了抬

王格丽特英国北部的丘陵很好看。跟我长大的地方不太一样，我妈在剑桥，那边平得多。

唐晓翼顺着她看的方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他喝完水把瓶盖拧上，也没走，就那么站在她旁边多待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墨多多举着两个三明治跑回来了，唐晓翼转身往车那边走过去，王格丽特收回目光跟在他后面。

下午两点多，车子驶入苏格兰北部的地界。路变窄了，两旁的植被从修剪整齐的草坡变成了更野生的荒草和低矮灌木。天空也压得低了一些，云层厚而灰白，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

唐晓翼在一个岔路口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拐上了一条碎石路。车子颠簸着往前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墨多多到了？

墨多多趴在窗边往外看

唐晓翼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唐晓翼车开不进去了。前面要走一段，大概二十分钟山路。收拾东西

所有人下车。王格丽特背好背包，低头检查了一下鞋带系紧没有。唐晓翼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装备包，一个甩到自己肩上，另一个拎在手里走到王格丽特面前递过去

唐晓翼你背这个，里面是水和急救包，不重

王格丽特接过来试了试重量，确实不重。她把包背上，抬头对唐晓翼说

王格丽特你呢？

唐晓翼这些

唐晓翼拍了拍自己肩上那个看起来就很沉的包，又拎起扶幽那个金属箱子——扶幽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说"箱子我自己来"，唐晓翼没给他，直接把箱子单手拎着走了。

王格丽特跟在队伍中间，走在尧婷婷和虎鲨之间。

山路确实不好走。碎石、湿泥、横在路中间的倒木，有些地方的坡度陡得让人不得不手脚并用。王格丽特走得不算吃力，她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过不少野外遗址，对这类路况有些经验，但走在最前面的唐晓翼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是那种经常走野路的人才有的、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判断。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队伍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王格丽特靠着一棵树喝水，气息还算平稳。虎鲨在旁边活动肩膀，墨多多趴在石头上喘气，尧婷婷坐在扶幽的箱子上喝水，查理蹲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眺望前方。

唐晓翼站在队伍前方大概十几步远的位置，看着手里的地图和眼前的实际地形对比着什么。王格丽特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外套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片——他背的东西比所有人都重，走了这么久，步子一次都没乱。

她收回目光，拧紧水瓶。

查理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王格丽特脚边，声音不高

查理九世累吗？

很累，但王格丽特没说。

王格丽特还好

大约二十分钟的山路之后，他们在下午四点抵达了目的地。

修道院比王格丽特想象中更破败。它矗立在一片被荒草覆盖的缓坡顶端，石墙风化严重，部分墙段已经坍塌，露出内部的碎石和泥浆填充物。唯一保存相对完整的是一扇石门，深嵌在残存的正立面中央，表面覆满了灰绿色的苔藓。

王格丽特走近那扇门。

门楣上的纹路和她那天在课上分析的岩画照片里的线条几乎一模一样。弯曲的、弧形的、从中心向两侧发散——脊柱的形状。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风吹起她外套的下摆和头发，她没有动。

唐晓翼从她身后走近，站在她左边大约一臂的距离。他也没有动，就安静地站在那儿，等她自己看够。

墨多多在后面低声说

墨多多……这门好旧啊。看起来几百年没人打开过了

虎鲨走过去用手推了推门面，纹丝不动。

虎鲨结实得很。

他退后两步。

虎鲨唐晓翼，你说要三个人的血才能打开？

唐晓翼"嗯"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身窄而薄，在灰暗的日光下泛着一道冷光。他看了王格丽特一眼，犹豫了半秒。

王格丽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左手，手掌朝上。

王格丽特给我吧

唐晓翼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他面前，灰绿色的眼睛平静而坦然，她的手掌摊开着，米白色毛衣的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条银链。

唐晓翼微微皱了皱眉把刀递给她。

王格丽特接过刀，在指尖比了一下位置。

她利落地在指腹上划了一道。血珠涌出来的时候她眉头都没皱，把刀还回去，走到石门前将手指按在门面上。石门表面的苔藓被她按下去一小块，血渗进石料细微的孔隙里。

唐晓翼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他走过来，在自己手指上划了同样的口子，按在另一侧。

第三

虎鲨走

王格丽特接过刀，在指尖比了一下位置。

唐晓翼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他走过来，在自己手指上划了同样的口子，按在另一侧。

唐晓翼第三个是谁？

虎鲨我来。

虎鲨这门要是开了，里面最好有点值钱的东西。

三处血迹在灰绿色的石门表面慢慢洇开。几秒钟的安静之后，石门内部传来了某种沉闷的、齿轮转动的响声。那声音很慢，像是被锈住了很久的机关在艰难地咬合。

然后石门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带着一种陈旧的、密闭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干燥的尘土气味。王格丽特站在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她眯了眯眼，没有后退。

唐晓翼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门缝里的黑暗，然后他侧过头，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王格丽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里面有一小块柔软的布料——是唐晓翼那件外套的内衬，已经磨得有些薄了。她握了握那块布料，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门在她身后开着，光线从她背后照进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进黑暗里。

唐晓翼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远。

查理是第三个进去的。他经过门缝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纹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查理九世脊柱。力量。名字。

他摇了摇尾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第五章：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