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藏起真相,强撑着笑容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幸福。
北方深秋的黄土坡,只有缓缓流动的干冷微风,凉丝丝擦过人的皮肉,风里卷着细碎枯黄的干草渣,扫在皮肤上如同细冰碴,隐隐磨得皮肉发僵。
没有规整的墓碑,没有盛放的白花,只有一抔被风吹得日渐稀薄的黄土,孤零零卧在满目荒芜里,埋着许紌这辈子唯一的来路。
许紌一身及踝的黑色长裙垂落在枯草之上,布料被微凉的风轻轻贴在单薄的脊背,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身形。她没穿外套,任由清冷的风裹住周身,长发松散地飘在身侧,遮住大半张清冷苍白的脸,只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下颌线。
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烟,一点火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稳稳明明灭灭,是这片死寂荒丘里,唯一一点微弱又荒凉的光。
烟雾缓缓升腾,慢悠悠融进轻柔萧瑟的风里。
她缓缓蹲下身,宽大的裙摆铺散在枯黄杂草之间,指尖轻轻蹭过坟头干裂发硬的黄土。周遭静悄悄的,风声轻浅,不必刻意压低嗓音。指尖捻起一把干涩的黄土,任由泥土从指缝一点点滑落,无声无息。喉间微微一动,她侧过头,对着那片埋人的土面平淡地啐出一口唾沫,没有激烈的暴怒,只剩磨尽所有情绪后的麻木厌弃。
一口唾沫落在干燥的黄土上,转瞬就被干土吸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如同她藏了许多年的恨意,从来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片黄土坡的秋,万物凋零,寸草难生。
香烟安静匀速燃着,她懒得抬手调整位置,任由火苗一点点烧近指尖滤嘴,直到滚烫的灼感贴上来,她也只是纹丝不动,半点躲闪都无
“爸,我唾弃你,你过得还好吗?
“我一直讨厌你的一切。
“可无论我走多远,始终摆脱不掉你的影子。”她抬眼低声发问:“你有没有在嘲笑我?”
话音刚落,手腕猛地用力,狠狠将手里燃着的烟头甩出去,烟头重重砸在坟前干硬的黄土上。她上前半步,脚尖落下,一下又一下狠狠碾踩着,直到残存的火星彻底熄灭,一点火光都不剩,动作冷硬,没有半分犹豫。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来得猝不及防,轻飘飘的,算不上大笑,只是藏不住的窃笑,看着眼前坟土,眼底漫开一层嘲讽。
“你不配暗自得意,我从来不属于你,你不可能再次随意对待我。”话音落下,方才心底翻涌的戾气骤然收束,她心绪迅速平复下来。
她满心都陷在和地下之人的对峙里,全然没留意周遭动静,直到一阵拖沓缓慢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才猛地回神,肩头下意识轻轻一颤,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
挎着柴筐的老者也顿住脚步,显然没料到土坡上会有人,同样愣了愣,目光来回落在许紌和面前这片光秃秃土地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的讶异:“说来也稀奇,这块偏僻地极少有人来,先前我总撞见一个年轻男人,在这一站就是大半日,安安静静盯着地,如今又见你过来,实在少见。”她缓了一瞬,压下方才受惊的细微慌乱,往前踏出两步,看向面前拾柴老人,声音平淡无起伏,听不出情绪:“那他长什么样子?老者抬眼细细回想,粗糙的手指挠了挠下巴,慢慢描述:“个子很高,长得挺精神,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冷冷的,看着有点厉害、带点凶相。眉头总死死皱着,不爱开口说话,瞧着跟你一样,浑身透着股孤单劲儿,天天一个人杵在这块地跟前,一站老半天。”
听完这番话,许紌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淡淡开口:“多谢。”
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这片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