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房的灯光惨白又柔和，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开了镇静的药物后便带着护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脚步声。

输液管的液体一滴滴坠落，沈见靠在垫高的床头，呼吸依旧带着细微的喘息，刚才一通电话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她把病历本摊开在膝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肺癌晚期”那行字上，不再像从前那样心生不甘，只剩一片漠然。

林晚的消息还在持续刷屏，语音一条接着一条，语气里满是后怕。沈见斟酌片刻，缓缓敲下文字：

“晚晚，别担心，我是真的放下了。五年太累了，我撑不动了。酒吧的视频删掉吧，不必再留着了。”

没过几秒，林晚立刻发来回复：“我舍不得删，我就是越看越替你不值！萧彧那个人骨子里就傲慢，他根本看不懂你的付出。你好好养病，等我明天抽空去医院看你。”

沈见没有再回复，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到一旁，望向窗外漫天飞雪。雪花簌簌落在玻璃窗上，慢慢凝结成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远处的楼宇，一如她被蒙骗了五年的心意。

而另一边，喧嚣依旧的酒吧卡座里。

萧彧握着被挂断的手机，指尖停留在已经黑屏的通话界面，方才沈见那句淡漠的“不必再有联系”，莫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身旁的友人见他出神，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彧哥，谁打来的电话啊？看你愣了半天。”

“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人。”萧彧随口敷衍，随手把手机丢在桌面，可心里莫名窜出一丝莫名的别扭。

他印象里的沈见，永远都是一副执拗又热忱的模样，不管被他冷言驱赶多少次，隔天依旧会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出现在他面前，仿佛永远不会被挫败。可刚刚电话里的她，平静得过分，没有质问，没有哭诉，只是干脆利落的告别，像是将过往所有的眷恋，一刀斩断。

“就是之前那个追你的沈见吧？”有人依稀想起名字，打趣道，“现在终于想开放弃了，对你来说也算少了个麻烦。”

“或许吧。”萧彧扯了扯唇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烈酒入喉，却驱散不了心底那点突兀的空落。

他下意识想要回忆关于沈见的细节，脑海里却只有零散的碎片：雪地里捧着奶茶的身影、自习室里偷偷望向他的目光、一次次被他回绝后落寞离去的背影。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多余的纠缠，此刻逐一翻涌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她的诉求，从未过问过她后来为什么放弃保研、为什么消失在校园里杳无音讯。

夜色渐深，酒吧的聚会散场，萧彧驱车离开。途经大学实验楼外的那条马路时，漫天落雪和去年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那个在雪地里站立许久的女孩，当时他只觉得厌烦，如今回想，才察觉那时候的她，手脚应该早就冻僵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想要翻找出沈见的联系方式，才猛然记起，刚才那通电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保存她的号码。试着凭着模糊的记忆回想数字，拼凑出来的号码拨过去，只得到冰冷的空号提示。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第一次攀上萧彧的心头。

医院这边，沈见吃完护士送来的安神药物，渐渐有了困意。她拿出纸笔，慢慢写下简短的心愿清单，不再有任何关于萧彧的条目，只剩下想去看一次海边、安安静静读完几本搁置已久的书籍。

心率检测仪的线条慢慢变得平缓，她闭上双眼，任由睡意将自己包裹。

她已经彻底转身离开，往后山河辽阔，风雪自渡，再无一人，为他俯首奔赴。

而萧彧的后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