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见了

手机铃声固执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刺耳的声响撞在惨白的墙壁上，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撕扯着沈见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彧”字，指腹已经抵在了删除按键上，只要轻轻一按，长达五年的执念就能烟消云散。可这一通突如其来的来电，让她的动作骤然停滞。

掌心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嘴角的腥甜还未散去，肺部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着她的胸腔。

沈见迟缓地抬手，没有选择接听，也没有立刻挂断，就那样静静看着来电显示，任由铃声一遍遍地循环。

她忽然想起很多过往细碎的片段：高中放学偷偷跟在他身后走过的林荫道、熬夜为他整理的复习笔记、为了追上他的步伐拼命刷题的无数个深夜，还有去年大雪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乌龙奶盖，换来的一句厌烦的驱赶。

五年的奔赴，到最后只换来酒吧里几句轻蔑的嘲讽，还有一句“不值得费心记住”。

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沈见缓缓滑动了接听键，却没有开口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萧彧略显不耐的嗓音，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酒吧喧闹的音乐，以及朋友的谈笑：“喂？哪位？打电话过来有事？我这边挺忙的。”

他显然没有保存这个号码，已经完全记不起她的来电。

沈见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引发一阵克制的咳嗽，她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听不出半点曾经的爱慕与委屈：“是我，沈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费力搜寻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影，过了几秒，才漫不经心地回应，语气带着一丝敷衍：“沈见？哦，那个想考我们系研究生的女生，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语气依旧和酒吧里的说辞别无二致，没有丝毫歉意，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疏离。

“没什么大事。”沈见望向窗外漫天飘落的细雪，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就是想跟你正式说一声，萧彧，我之前说过的考研、想要追上你的所有计划，全部作废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围着你转，你的世界，我不打算踏入了。”

萧彧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想通了也好，早就劝过你，这条路不适合你，认清自己的能力，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这话落在沈见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忍着胸口的剧痛，缓缓开口：“还有，以后不必再见，也不必再有联系。过去五年，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打扰你这么久，抱歉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萧彧做出回应，沈见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留恋，指尖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那个备注为“彧”的号码，彻底从通讯录里消失。

仪器上的心率曲线起伏愈发明显，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她蜷缩起身子，捂住嘴巴，又咳出了一丝血迹。

这时，医生和护士快步推门而入，连忙上前检查她的各项指标，输液管里的药液缓缓滴落，像是在为她落幕的暗恋，落下最后的注脚。

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数据，眉头紧锁，轻声劝慰：“病人情绪不能太过激动，你的身体状况已经经不起太大的起伏了，放宽心态，好好休养。”

沈见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凝望着窗外的落雪。

曾经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跨越所有差距走到他身边，如今才幡然醒悟，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成绩和学历，还有他从一开始就未曾给过她的半点在意。

暗恋的火苗，在今晚彻底被冰水浇灭。

林晚的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来，满是担忧的问询，沈见缓缓打字回复：我没事，已经放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和那个她独自等候的冬夜重合，只是这一次，她的心里再也没有想要奔赴的人了。

她慢慢拿出那张被摩挲得破旧的肺癌晚期病历，坦然地看上一眼。余下的日子不长了，与其耗费心力追逐一个眼里从来没有自己的人，不如好好善待一次自己。

从今往后，无萧彧，无执念，只剩沈见，好好过完属于自己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