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黄昏时的退让

接连下了两天秋雨，天气终于放晴。傍晚时分，夕阳穿过层层枝叶，把橘金色的余晖洒在教学楼前的林荫小道上。这周周五，学校放学比平时早一些。

下课之后，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江木辛一整周都埋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神色带着一丝疲惫。

邓淑雨一边将书本塞进背包，一边轻声提议：“今天天色很好，我们去小卖部买两杯热奶茶，沿着操场慢慢走一圈再回宿舍好不好？”

“可以。”江木辛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座位，一路上低声聊着这周做错的几道难题，还有下周即将到来的小测。

江如铭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今天他特意提前出门，打算去校门口的花店买一小束洋甘菊。高一的时候他就知道，江木辛很喜欢这种不起眼的小花。

他原本盘算着，在黄昏的小路上追上二人，装作偶然碰见，顺势将花递给江木辛。不用直白表露心意，只是单纯想让她开心一点。

他快步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两个女孩已经走到了操场外围。

邓淑雨手里拎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将温热的那一杯递给江木辛。晚风拂动江木辛柔软的长发，邓淑雨停下脚步，抬手细心地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江木辛微微仰头看着她，夕阳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她们挨得很近，低声说笑，整条安静的跑道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江如铭停下脚步，站在香樟树后面，紧紧攥着藏在书包里的那束花。花瓣被他捏得微微弯折。

他往前走的脚步，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过去格外突兀。

她们拥有独属于彼此的悠闲黄昏，安安稳稳，惬意自在。一旦自己上前，这份安静就会被打破。他本就是多余的那个人，何必贸然闯入。

还记得前几天下雨，邓淑雨下意识惦记着她冷不冷；平日里刷题，邓淑雨时时刻刻留意她会不会疲惫；就连课间发呆，邓淑雨的目光大多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这份日复一日积攒起来的在意，是自己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的。

以前他总爱搞恶作剧，争抢那张丑丑的画像，想方设法引起她们的注意。那时候他尚且抱着一丝幼稚的侥幸，觉得自己可以掺和进她们之间。可升入高二，看着她们越来越密不可分，他心里清楚，自己只能止步于远处。

他拆开包装纸，望着手里嫩黄色的小花。犹豫片刻，转身走向花坛，轻轻把洋甘菊栽种在了树下。既然无法送到她手中，就让它留在这片她时常经过的地方就足够。

操场上。

“下周小测，我们晚上一起在宿舍刷题吧？”邓淑雨侧着头说道。

“嗯。要是解析几何我还是弄不懂，你可要多教教我。”江木辛抿了一口奶茶。

“没问题。”

邓淑雨看着身旁眉眼舒展的江木辛，心里十分满足。从开学那次争吵之后，她庆幸自己放弃了无聊的打闹，慢慢靠近了这个安静内敛的女孩。枯燥繁重的高二生活，因为对方的陪伴，不再单调难熬。

两人绕着跑道走完一圈，慢悠悠朝着宿舍楼走去，完全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少年。

江如铭靠着树干，望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底那点不甘慢慢沉淀下来。

他不再执着于掺和进她们的日常。

能够远远看着江木辛一直轻松快乐，有邓淑雨一直陪着她，好像也挺好。

天色一点点变暗，晚风再次吹来。

这场漫长的青春里，他始终是退让的那一个，将所有藏在心底的心意，悄悄藏进黄昏与晚风之中，不打扰，不纠缠，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