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上午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第三节课,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厚厚的乌云压满整片天空,风裹挟着凉意拍打着玻璃窗,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秋雨应声落下。雨点密密麻麻砸在窗台,晕开一片片潮湿的水痕,教室里光线瞬间暗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微凉。
正在上数学课,黑板上写满复杂的函数图像,枯燥的公式让人昏昏欲睡。
江木辛天生怕冷,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指尖微微发凉,握着笔的手都慢了半分。她没有吭声,只是悄悄把衣袖往下拉了拉,试图挡住寒意,依旧低头认真抄着板书。
她向来习惯隐忍,从小到大,都很少主动说出自己的不舒服。
可坐在身侧的邓淑雨,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几乎在江木辛肩膀微动的瞬间,邓淑雨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瞥见她微微发白的指尖,还有不自觉收紧的肩头,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邓淑雨没有丝毫犹豫,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了江木辛的肩头。
外套带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瞬间包裹住江木辛,隔绝了窗外吹来的冷风。
“披着吧,别着凉了。”邓淑雨凑在她耳边,用气音轻声开口,气息温热,“雨下大了,教室里太冷,我火力旺,不碍事。”
江木辛转头看向她,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轻轻抿了抿唇,小声道谢:“谢谢你。”
两个人挨得很近,课桌紧挨课桌,目光温柔交汇,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藏满了独属于彼此的温柔。窗外雨声潺潺,教室里安静无声,她们自成一方温暖的小世界,安稳又治愈。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后排江如铭的眼底。
他坐在她们正后方,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静静看着前排相依的两个人,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黑色中性笔,笔身被捏出浅浅的指痕。
窗外雨落纷纷,敲打着屋檐,也敲着他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心事。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江木辛发冷的小动作。
在她缩起肩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留意到了,甚至已经抬手,想要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想要往前递过去。
可他的动作永远慢了一步,又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上前的资格。
永远有人比他更快,永远有人比他更懂她的冷暖。
邓淑雨永远能精准接住江木辛所有的小脆弱,不用言语,就能看穿她所有不说出口的难受,自然而然地给予偏爱和照顾。这份陪伴,是朝夕相处换来的默契,是他永远无法插足的温柔。
江如铭缓缓收回手,将外套重新挂回椅背,目光淡淡的,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
他也曾在无数个瞬间想要靠近。
想在她冷的时候给她一件外套,想在她做题烦躁的时候安抚她,想在她沉默孤单的时候陪她说说话。
可他终究只是隔了一张课桌距离的外人。
从前年少不懂,只会用幼稚的打闹、无聊的恶作剧去吸引她们的目光,偷偷想要挤进她们的世界。可现在他彻底明白,双向奔赴的两个人,本就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他是男二,是故事里永远的旁观者。
雨越下越大,雨声盖过了老师讲课的一小部分声音。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趴在窗边看雨,抱怨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发愁放学没办法回家。
江木辛裹着邓淑雨的外套,身上暖意满满,转头看向同桌,轻声问:“你真的不冷吗?要不还是你穿回去吧。”
“真的不冷。”邓淑雨笑着摇头,伸手很自然地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边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动作温柔至极,“等放学雨停了我再穿就好,你别感冒就行。”
两人低头闲聊,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全程没有一次回头。
江如铭安静坐在后排,看着她们毫无缝隙的亲密,看着她们眼里只有彼此的模样,轻轻垂下了眼帘。
窗外落雨纷纷,窗前人心事沉沉。
一张课桌的距离,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前排有双向的温暖,有并肩的陪伴,有岁岁年年的默契。
而他,只有窗外漫天冷雨,和一份藏在雨声里、永远见不得光,也永远不会被回应的心事。
他从不是她们故事里的选择,只是这场青春雨天里,一个默默观望,独自淋雨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