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清澜落了整夜细雨,拂晓才歇。
青石板吸饱潮气,每一步踏下去,都漾开细碎凉润的水纹。
巷间游人稀疏,本地人拎着艾草与粽,缓步穿行。
白茉菲攥紧帆布包,走入幽深古巷。
素色棉麻长裙,松松挽起长发,网恋三月,今日是她与厉沉越初次相见。
她从未探问他的过往,只知他小她六岁,性情沉静,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唯独谈及草木时,冷意尽数消融,是她独守花坊岁月里,唯一抓住的暖意。
巷尾立着青檐甜铺,乌木牌匾褪尽光泽,无喧嚣招牌,门畔两丛茉莉生得繁茂,墙根码着新割的菖蒲,枝叶凝着雨后水汽,清浅草木香漫在湿冷空气里。
地点是厉沉越选的。
他刻意避开繁华商圈与人潮闹市,独独偏爱这藏于深巷、烟火内敛的老店,寻一方隔绝窥探的安静。
他早到半刻,包下靠窗竹帘隔间。
原木旧器,青瓷置案,竹笼灯笼垂落昏柔光雾,将巷外嘈杂尽数隔在外头。
案上备好两份桂花凉糕、一碟蜜枣粽,瓷盘斜插一束鲜艾草,衬得端午意趣清淡柔和。
厉沉越立在帘下等候,深色简衫敛去一身锋芒,只剩沉静底色。
怀中花束素净无艳,以白茉莉为骨,缠浅香槟,间插菖蒲艾草,花叶间藏两枚蜜粽,外裹哑光墨绿宣纸,克制温柔,恰好合二人审美。
巷口飘来轻浅足音,他抬眸。
白茉菲静立几步开外,眉眼温软,裙角被晚风微动,对视一瞬,眼底浮起浅浅局促。
厉沉越缓步上前,将花束轻递至她怀中。
草木与茉莉清甜顷刻裹住她周身。
“来了。”
他声线偏低,温润冲淡了与生俱来的疏离。
白茉菲稳稳接住,指尖触到宣纸微凉,熟悉的花香抚平紧绷的心绪,轻声应道:
“雨刚停,路上走得慢了。”
二人并肩入内,竹帘垂落,一室静谧。
不必迎合旁人目光,恰好容下三月网线堆积的细碎心事。
静默片刻,厉沉越自内袋取出一截温润白玉绳,尾端坠一枚艾草小囊。
他微倾身,隔桌轻托住她纤细手腕,玉绳绕腕,指尖细细挽出小巧绳结。
垂眸望着那截莹白腕骨,他语速轻而郑重:
“端午避秽,往后有我护你。”
白茉菲心头一震,抬眼望他。
他气质到底与寻常花店主截然不同,眼底深处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唯独看向她时,盛满独一份的柔软,是她半生从未触碰过的温情。
糕甜、花柔、窗外艾草淡香漫过河面。
此刻温情触手可及,她尚不知,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之下,藏着他不愿剖白的执念与心事。
往后纠缠悲欢,自此开篇。
她指尖轻蹭腕间玉绳,声线柔软,轻轻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