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市春雨连绵半月,湿雾缠裹老城窄巷,草木潮气漫在空气里,温闷不扰人。
十五平的小花坊是白茉菲的一方归处,墙垣浸出经年暗黄水痕,窗台错落花草,半开半萎的白茉莉垂着瓣,朝夕伴她度日。
三十六岁,守坊六年,孑然一身。
她厌弃人群周旋,从不刻意迎合外界,所有空余时光,尽数用来妥帖取悦自己。
天晴便搬木凳于门前修枝,拣合意的茉莉、菖蒲扎成花束,不卖,只搁窗台自赏;
落雨便闭门煮淡竹清茶,指尖轻抚花叶脉络,与一室草木静坐。
节庆满城喧嚣,她也无需赴任何人的邀约,关门束一束纯白茉莉,配一碟软糕,独自安度长夜。
草木无需她伪装迁就,是漫长孤寂里唯一包容她安静的依托。
可心底仍有一处空洞,细碎花木心事,花草无从回应,世间亦无人可诉。
深夜收毕花材,雨叩窗棂。
她点开本地小众交友页,无意相亲结伴,只求一位同好草木、无需客套的倾诉者。
沉寂许久,一条私信浮上来,署名厉沉越。
字句温驯有度,全无轻浮搭讪之感。
知晓她以侍花为生,便耐心听她细说养茉莉的门道、捆花偏爱用的宣纸;
察觉她独处的落寞,亦不深挖过往,只淡淡温言宽慰。
他自称市中心小花店主,日日伴草木度日,同她一样偏爱白茉莉清浅纯粹的香。
白茉菲全然信了。
孤身漂泊太久,极易沉溺这份恰好契合心意的温柔。
她慢慢卸下防备,将三十六年来藏于心底、从不示人的柔软与孤苦,尽数说与屏幕那头的陌生人。
三月光阴,网线隔起一层薄纱,牵起两份看似相合的温柔。
厉沉越熟记她所有喜好,知她偏爱素净花材,懂她独守空坊的冷清,每日准时闲谈,叙说他口中平淡的花店日常,句句填合她心底缺口。
她日渐贪恋这份线上独有的松弛陪伴,二人早早约好端午,于老城老店相见。
她满心期许一场平和相逢,只想与同爱草木之人闲话花木,全然未察,这位沉静花店店主身上,裹着一层化不开、看不穿的沉郁隐秘。
窗外冷雨不绝,窗台茉莉低垂。
她指尖轻滑对话框,眼底漾起久未有过的微光,以为自己攥住了漫漫长夜中,仅有的一缕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