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桌。”
陆星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沈予安淡淡应着。
“你怎么不加我微信呢?”
沈予安收拾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困惑:“咱俩一个班的,每天还住一起,有事直接说一声不就行了?”
“唉,你这人真是无情无义,我好歹也帮过你忙。”陆星延欠欠的试探着他。
“......”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行吧,”沈予安妥协,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那你扫我。”
陆星延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才慢悠悠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解锁键上顿了半秒,才点开扫码界面。
“好了吗?”沈予安问他。
“好了。”说完,沈予安那边便有一条好友申请。
‘赴’申请添加你为好友,同意,拒绝。
沈予安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上午上课铃刚好响起,他们又进入了课堂。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擦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串垂在暮色里的暖黄珠子。
陆星延戳了戳沈予安,在纸上面写下:“放学一起去买点东西?”
陆星延把纸往沈予安那边挪了挪,怕他看不到。
沈予安头偏过去,拿起笔在纸上写:“买什么?”接着戳了一下身旁的人。
“你别管,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沈予安握着笔,看着纸上的字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他随手在后面补了个“行”字,把纸推了回去。
陆星延扫了一眼,没再多说,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沈予安收拾书包的速度慢了半拍,抬眼就看见陆星延靠在桌旁等他,单肩背着书包,耳朵上还挂这耳机,在那百无聊赖地踢着桌腿。
“走了。”沈予安拎起书包,率先往外走。
陆星延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傍晚的风裹着寒气吹过来,沈予安拢了拢校服领口,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慢条斯理地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围巾是绒的,软乎乎的,瞬间就把风挡在了外面。
风裹着寒意刮过树梢,把最后一点夕阳的影子也吹得散了,路上的学生都裹紧了校服外套,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晃就散。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暖融融的光,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雾,里面飘出关东煮的香气,混着冷风吹过来,倒也没那么冻人了。
身边的陆星延嗤笑一声:“这么怕冷?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沈予安抬眼,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声音隔着围巾闷闷的:“你不冷?”
“不冷。”陆星延说道。
“皮挺厚的。”说完便推着自行车走了。
“......”
陆星延加快步伐跟过去——还以为是个乖宝宝,果然人不可貌相。
陆星延追上沈予安,低笑一声,伸手扯了扯沈予安裹得严实的围巾,指尖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尖,带着一点温度。
“裹这么紧,别把自己给捂死了。”
沈予安拍开他的手:“死不了,”接着他的头往便利店的方向偏了偏:“走不走?再站这儿吹风,你再厚的猪皮也得冻感冒。”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陆星延说。
沈予安没在理陆星延,径直朝着便利店走去。
玻璃门叮铃一声响,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货架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把两人身上的寒气冲得一干二净。沈予安打量了一下这便利店,从旁边拿了一个购物篮,便往日用品区走。
他目光横扫过货架,很快拎起两包暖宝宝,又拿了瓶护手霜和一包厚袜子。
陆星延就在沈予安身后跟着:“你女的啊你?还买护手霜。”
沈予安头也没回,把护手霜往购物篮里一丢,嗤了一声:“少阴阳怪气,我可不想自己的手变得跟开裂的树皮一样。”
陆星延伸手就去拿他购物车里的厚袜子:“我看你就是事儿多,咋买的白袜子?那不是还有其它颜色么。”
“看着顺眼,”沈予安抬手拿过袜子,又往旁边挪了挪,“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欣赏美景的?”
陆星延啧了一声,干脆也随手拿了包同款厚袜子丢进他篮子里:“行吧,那我也来一双。”
沈予安见他把袜子丢进自己的篮子里,开口道:“你自己你自己不会去拿篮子吗?”
“这样方便。”
沈予安拿起他放进来的厚袜子,一把丢进他的怀里:“我不方便,你自己去拿吧。”
“......”
陆星延手里拿着厚袜子,转身去前台拿篮子去了。
沈予安把日常生活用品买完接着又去买零食。
再买零食的时候,沈予安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可以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感觉...
他抿了抿嘴。
两人逛到收银台,沈予安刚把东西摆上,陆星延就先一步把手机递了过去,扫了码。
“滴——支付成功。”电子音响起。
沈予安转头看他:“你干嘛?”
“什么?”陆星延装傻充愣。
“......”
沈予安见他这副样儿,也不想说太多话了,直接问店长小姐姐:“姐姐,你看我的这是多少钱?不算他的。”
店长小姐姐见这么一个帅萌帅萌的高中生叫她姐姐,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小弟弟,你这一单是94.47元,我刚才把点后面那两尾数给你抹了,所以就是94元。”
“好,谢谢姐姐。”
在别人眼里,沈予安就是一只小奶狗,看了的人都会被萌到。
店长小姐姐脸上挂着笑,摆摆手说道:“哎呀,这有什么的,做生意嘛。”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好好,欢迎下次光临!”店长小姐姐目送这两人走出便利店。
——唉,要顾客都长这样,那我这便利店就要倒闭了。
走出便利店,冷风一吹,沈予安把暖宝宝撕开,贴在了衣服里,这温暖让沈予安舒服得叹了口气。
“你要吗?”沈予安拿过一张暖宝宝,递到陆星延面前。
陆星延没回应,接过来他递来的暖宝宝。
沈予安走到自行车前,把买的东西放进前面的车搂搂里:“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嗯。”陆星延没有嘲讽他,因为他也很冷。
两人刚走到巷口,陆星延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摸了摸口袋。
“操,”他低骂一声,转头看向沈予安,“我手机落便利店了。”
沈予安刚把脚跨上自行车,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你认真的?刚结账的时候不是还在你手里吗?”
“谁骗你,”陆星延把兜翻了个遍,连个手机影子都没摸到,“估计是刚才放柜台上,走的时候忘了拿。”
沈予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从车上下来,把车停在墙边:“服了你了,丢三落四的,你回去拿吧,我在这等着你。”
陆星延愣了一下,没想到沈予会在这等自己,随即又恢复了吊儿郎当、欠削的样子:“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冻得要死要活吗?还肯在这等我?”
“少废话,”沈予安踢了他一脚“快去拿你手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陆星延“啧”了一声,便转过身跨上自行车,去便利店拿他的手机去了。
巷口的风比刚才更烈了,沈予安裹紧外套,靠着墙根站着,呼出的白气在冷雾里一散就没影。他时不时往便利店的方向望一眼,又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心里直骂陆星延这丢三落四的毛病。
就在这时,巷口阴影里忽然走出个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穿着不合季节的薄外套,眼神黏糊糊地落在他身上,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沈予安,好久不见呐。”
沈予安的呼吸瞬间顿住,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
沈予安转身,那张脸、那种语气,和他童年记忆里那个躲在暗处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是“陈阳鹏”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沈予安的瞳孔猛地皱缩,眼前的巷口忽然扭曲、褪色,变成了十几年前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
那时候沈予安才七八岁,放学晚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他背着书包,攥着楼梯扶手往上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黏腻的脚步声。
“小朋友,一个人啊?”男人的声音像蛇信子一样滑过来,和此刻巷口的声音一模一样。
小小的沈予安吓得往楼上跑,却被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拼命挣扎,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撒了一地,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男人的手按在他的嘴上,力气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别叫,叔叔带你去玩个好玩的。”男人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带着令人作呕的烟味和酒气,“你要是听话,叔叔就不伤害你。”
他被拽进了楼梯间的死角,那里没有人,没有光,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一股霉味。
男人的手S进他的衣服里,粗糙冰冷的触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皮肤,他的眼泪糊了满脸,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他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别乱动,”男人低笑,“你越挣扎,我越想对你做些什么。”
男人舔着沈予安的脸、耳朵、后背。
小小的沈予安被男人压在身下,感受着那恶心的舔舐。
“艹!,别乱动。”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地响着,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你爸妈会怎么想?”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懵了他。他瞬间僵住,连挣扎都忘了。他不懂那些肮脏的词语,却听懂了“别人看见”和“爸妈会怎么想”。小小的他以为,只要自己听话,只要不被人发现,就不会给舅妈和舅舅惹麻烦。
那时候沈予安的父母已经离世了。
他只能任由男人的 收 在他 身上 游走,任由那些冰冷的触碰烙在皮肤上,像永远消不掉的伤疤。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松开了他,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佻又残忍:“别告诉别人,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只记得男人转身离开时说:”就你了。”
沈予安试着给舅妈说过,但那个时候舅妈很讨厌她,根本没有听他说的话,他不知道舅妈为什么讨厌他,不知道陈阳鹏为什么要这样一直找他。
那些冰冷的触碰、黏腻的呼吸、还有他自己绝望的心跳声,此刻像潮水一样从记忆里涌出来,瞬间淹没了他。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死死抠着外套下摆,把布料揉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巷口的男人还在往前走,脚步声一下下,和记忆里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神经上。
“真是好久不见啊,你知道吗?我好想你。”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当年要不是找不到你,我们说不定还有更多时间。”
沈予安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想往后退,却被墙死死抵住,退无可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男人的脸在阴影里放大,和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重合,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看,你还是这么怕我。”男人伸出手,像当年那样,朝他的脸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