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覆着层层鎏金瓦檐,九霄云海翻涌如浪,仙官侍女分列殿下,衣袂轻垂,满殿皆是庄重肃穆,今日是天界嫡长公主萧妍昭十二岁生辰,亦是她开启灵根,觉醒本命本源的大典。
天帝端坐九龙御座,面上含着几分期许,眼底深处却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殿中央的引灵法阵微光浮动,将立于阵心的少女轻轻拢住。
昭华身着一袭月白仙裙,乌黑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眉眼尚且带着未褪的稚气,的翠色灵光轰然自她体内迸发,万千青藤顺着白玉殿柱攀援而上,枝蔓舒展,转瞬在空旷大殿间缀满繁花。清甜草木香气漫溢整座凌霄殿,殿角早已枯朽的古木抽出新芽,千里云海之内,但凡存有生灵之物,皆遥遥传来一缕微弱的生机共鸣。
执掌星象的老星官躬身叩拜,声音带着难掩震动:“禀天帝,公主觉醒生灵天阶法则!万古独一,可驭百草、掌生死、愈伤痕,定世间万物生息!”
殿内仙臣纷纷躬身道贺,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可这份喜庆尚未蔓延开来,异变骤然降临。
翠色生机灵光之外,一缕清寒刺骨的寒意凭空萦绕在昭华身侧。方才肆意生长的藤蔓末梢迅速凝上薄冰,盛放的花瓣边缘覆上一层剔透白霜,方才暖意融融的大殿温度骤降,地砖之上爬满细碎冰纹,顺着藤蔓一路延伸。
点点冰晶漂浮在少女身旁,化作朦胧寒雾。一暖一生、一寒一寂两股力量在法阵之中交织缠绕,彼此牵制,又莫名相融。
昭华眉心微蹙,心口阵阵闷胀酸涩。生灵之力本是孕育万物、柔和温润,可冰之本源凛冽孤寒,意在封冻寂灭,两股本源在经脉里相互冲撞撕扯,疼得经脉隐隐发麻。
老星官猛然抬首,满脸惊愕:“竟是双本源伴生!公主除生灵法则,还觉醒稀有冰系元素!生可孕育四海,寒可冰封八荒,双源同体,上古以来从无先例!”
殿内贺喜之声戛然而止,四下一片死寂。
天帝指尖死死攥紧扶手,指节泛白。生灵法则本就凌驾众元素之上,如今再添冰系禁锢之力,一念生万物,一念锁天地,这般力量若是不受管束,迟早会成为天界最大的隐患。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忌惮,语气平淡无波:“昭华,收回灵力。”
听见父王吩咐,韶华连忙敛去心神,费力压制体内相互抵触的两股力量。青藤缓缓缩回她体内,冰晶化作白雾消散,地砖上的冰纹慢慢消融,殿内气温渐渐回暖,只是少女脸色已然苍白单薄。
她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儿臣遵命。”
觉醒大典仓促落幕,众仙心思各异,陆续退离大殿。御书房中,天帝屏退左右,只留韶华一人。
“生灵主生,寒冰主寂,二者天性相悖。往后修行万万不可同时催动两股力量,不然灵力反噬,会冻伤心脉,损耗自身本源生机。”天帝语声沉缓,“我会命太上长老为你布下封印,平日里锁住冰系力量,只修习生灵术法,你可明白?”
昭华垂眸,指尖悄悄摩挲着袖中一缕未曾散尽的碎冰。她能感知到这股寒意并无恶意,只是太过清冷孤寂,被强行封印之时,心底无端涌上委屈与压抑。
“儿臣知晓。”
辞别御书房,漫长仙廊规矩森严,一言一行皆要恪守天条,步步受限。昭华缓步走在廊下,抬手轻拂廊边盛放的仙兰,生灵之力悄然渡入,花瓣愈发娇嫩饱满。可下意识溢出的一丝寒气落在花瓣上,仙兰转瞬覆上薄霜,恹恹垂落。
她急忙收回灵力,望着受损的花株,轻轻叹了口气。
生来便要禁锢一半力量,一举一动皆受条条框框束缚,偌大凌霄殿,处处压抑无趣。
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三位兄长并肩走来。
大皇子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方才大典之事我们都听说了,父王只是怕你力量失控伤及自身,并非刻意为难。”
二皇子递来一碟凡间进贡的蜜糕,温声劝慰:“别郁郁寡欢,天宫太过拘束,我们寻个空隙带你溜去凡尘游玩几日。下界灵气稀薄,不容易引动本源之力,不会被天庭察觉。”
昭华眼底瞬间亮起,心头郁结一扫而空。她早已厌烦日复一日的诵经习礼、恪守繁文缛节,人间市井烟火,远比冰冷刻板的天宫更令人向往。
“真的可以吗?”
“放心,结界薄弱之处早已寻好,转瞬便能抵达凡界。”三皇子抬手解开一处隐匿结界,空间裂开一道缝隙,凡间温润的微风顺着缝隙吹入殿中。
昭华藏好袖中残存的冰息,没有半分犹豫,跟着三位兄长纵身跃入空间裂缝。
坠落云海之际,她脑海里反复记着天庭自幼灌输的告诫:魔界少主夜烬,身负禁忌时间法则,伴生暴戾雷之本源,可颠倒时序、雷霆破阵,是搅乱六界安稳的邪魔,万万不可与之产生半点牵扯。
此刻少女尚且懵懂不知,凡尘这一场初遇,是缠绕生生世世的劫数开端。
九霄之上,天帝立于露台,望着裂缝消散的方向,吩咐暗卫暗中尾随监视,低声自语:“生灵伴寒霜,时序携惊雷,四力一旦交汇,千年前被尘封的旧事便再也压不住……务必盯紧昭华,绝不能让她与魔界那人碰面。”
千里之外,魔界魔宫黑云压顶,殿檐之间暗雷噼啪作响,细碎电光游走在玄黑梁柱之上。少年慵懒斜倚在狐裘王座,墨色眼眸漫着淡淡的疏离戾气,指尖流转一道雷光,身侧光阴碎屑缓缓浮沉。
属下躬身禀报:“少主,天界昭华公主随三位皇子私自去往凡尘,今日觉醒生灵与冰双本源。”
夜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落寞的笑意,掌心雷弧轻轻炸响,周遭光阴微微扭曲。
“草木覆霜,倒是难得。”
“正好,我携流年惊雷,去往凡世,会一会这位天界独一无二的长公主。”
云海之下,万里凡尘山水徐徐铺展。一边是草木载霜,一念生一念寒;一边是光阴载雷,一瞬序一瞬鸣。两条本该永不交集的命线,于烟火人间里,悄然紧紧缠绕,往后千重劫难,一寸痴心,尽数系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