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雨夜,苏晚站在陆景琛别墅的玄关,羽绒服领口还沾着外面飘进来的冰碴子,指尖冻得发僵,连掏文件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客厅里暖黄的灯亮得晃眼,沙发上的男人松着衬衫领口,指尖夹着半支烟,脚边扔着三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茶几上明晃晃摆着她吃了三年的抗心律失常药,瓶身还带着未散的余温。
听见动静,陆景琛抬眼扫过来,眉峰皱得能夹死蚊子,吐出来的烟圈都带着冰碴。
陆景琛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冻死在外面,正好省得我天天看着你那张晦气脸。
苏晚没吭声,换了拖鞋走过去,把印着烫金字的文件袋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刚好挡在那盒药前面。
她的声音很轻,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几天重感冒加上连续加班,她已经三天没睡过整觉了。
苏晚我按你说的,把你妈要的那套市中心的商铺转到你妹名下了,离婚协议我也签好字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去民政局领证。
陆景琛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过文件袋上“离婚协议”那四个字,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抬手就把文件袋扫到了地上。
白色的A4纸散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她签好的名字,被他脚边的酒渍晕开了小半。
陆景琛苏晚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离婚?
苏晚蹲下去捡纸,指尖碰到冰凉的地板,刺得她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胸口,想起上次心脏病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她在医院躺了三天,陆景琛连面都没露,只让助理送来了一张支票,还有一句“矫情什么,死不了就赶紧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把散了的纸一张张理好,重新递到他面前。
苏晚上个月你生日宴,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你说跟我结婚三年,看见我就倒胃口,早就想离了。是我一直拖着没同意,现在我想通了,不耽误你了。
陆景琛盯着她苍白的脸,看见她耳尖冻得通红,脖子上还围着他去年扔给她的那条旧围巾,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刺得人疼。
陆景琛呵,说的比唱的好听,我看你是早就跟那个姓陈的医生勾搭上了吧?迫不及待想改嫁是吧?我告诉你苏晚,想离婚门都没有,我陆景琛的东西,就算是我扔了,也轮不到别人捡。
苏晚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忍了三年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啪嗒一声掉在离婚协议书上。
苏晚陆景琛,你别血口喷人!陈医生只是我的主治医生!这三年我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你胃出血住院,我在医院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眼,你醒了第一句话是问我是不是巴不得你死。你妈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我站在旁边听了三个小时没敢顶嘴,你回来却说我故意给你妈甩脸子。
她喘了口气,心脏突突跳得厉害,手都开始抖,陆景琛看见她脸色不对,下意识想去摸茶几上的药,刚伸出手就被她躲开了。
苏晚上次我加班到半夜晕倒在公司,是陈医生送我去的医院,你知道了之后,直接停了我手里所有的项目,让我在家待了一个月,说我出去给你丢人。陆景琛,我也是人,我也会疼的。
她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他腿上,转身去拿玄关处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杆的滑轮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晚字我已经签好了,你签完随时给我打电话,房子车子我都不要,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以后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再也没人管你喝不喝酒,有没有按时吃胃药,没人在你熬夜的时候给你煮醒酒汤,你自由了。
陆景琛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喊住她,想说我没真想跟你离婚,想说我等了你一晚上就是怕你心脏病发没人管,想说那句“死在外头”是气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惯常的刻薄。
陆景琛你最好说到做到,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求我。
苏晚拉着行李箱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说话,伸手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寒风裹着雨点砸在她脸上,冻得她一哆嗦,她刚走下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手腕被人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回头,看见陆景琛只穿着件薄衬衫站在雨里,头发都被打湿了,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嘴唇动了半天,憋出来的话却变了味。
陆景琛把药拿着,我不想你死在外面,还要我给你收尸。
他另一只手里攥着那盒她常吃的药,掌心的温度把药盒焐得发烫,苏晚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尖,又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远处冲过来一辆失控的货车,车灯亮得晃眼,直直朝着他们站的方向撞了过来。
陆景琛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把苏晚往旁边狠狠一推。
巨大的撞击声混着雨声,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