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体育总局训练局。
空气里弥漫着膏药味和汗水混合的特有气息。
宋美娜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阿玛尼白色西装，脚踩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CBA联赛商业价值重塑计划书》，气场全开地走进了男篮集训队的会议室。
她身后跟着两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助理，以及一脸严肃的篮协秘书长。
今天是宋美娜上任后的第一次全体大会。
“宋主席”的名头已经传遍了整个体坛。传闻她是肖家的铁娘子，手段狠辣，睚眦必报，连姚明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会议室里，男篮的小伙子们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胡金秋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玉米——这是他训练后的加餐。看到宋美娜进来，他慌忙把玉米往身后藏了藏，结果还是被宋美娜锐利的眼神捕捉到了。
宋美娜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将那份厚厚的计划书“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
“我看了你们上个赛季的数据。”
宋美娜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罚球命中率68%，关键时刻失误率联盟第一，体脂率……呵，我都不好意思念。”
她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只要球打得好，场外可以随便混。你们觉得，联赛是铁饭碗，只要进了国家队，就有赞助，有通告，有网红围着转。”
“但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宋美娜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从这一秒开始，CBA不再是养老院。谁体脂率超标，谁就滚回青年队去跑圈；谁在场上散步，我就封杀谁的商业代言。我不管你是顶薪球员还是全明星，在我宋美娜眼里，只有‘有用的人’和‘垃圾’。”
全场死寂。
连主教练乔尔杰维奇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气场强大的东方女性。
“现在，”宋美娜直起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支记号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数字，“这是新赛季的工资帽。谁拿多少钱，不看名气，看数据，看效率值，看谁在场上流的汗多！”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投入。
她讲商业逻辑，讲品牌包装，讲如何利用肖家的资源把CBA推向亚洲之巅。她讲得口干舌燥，讲得激情澎湃，讲得自己都觉得眼眶发热。
这是她宋美娜的江山，这是她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靠肖承豪也能独当一面的战场。
然而，就在她讲到“我们要打造像NBA一样的球星文化”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主席。”
声音憨厚，带着一点点河北口音。
宋美娜猛地回头。
是胡金秋。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个被体温捂热的玉米，脸上带着一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憨笑。
“怎么了？”宋美娜眉头一皱，语气不善，“大秋，你有意见？”
胡金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周围紧张的队友，然后指着宋美娜身后的白板，小心翼翼地说：
“主席，您刚才写的那个……那个效率值的公式，好像算错了一个小数点。”
宋美娜愣住了。
“什么？”
“就是那个……”胡金秋指了指白板上的那一串复杂的公式，“您把篮板球权重的系数写成了1.5，但按照国际篮联最新的算法，应该是1.2。还有，您刚才说我们要对标NBA的商业化，但是咱们CBA的工资结构是税前的，NBA是税后的，如果直接套用那个工资帽数字，大家拿到手的钱会变少……那样，大家可能就不想拼命了。”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而且，主席，您那个PPT的第三页，把‘广厦’写成‘广夏’了。”
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宋美娜摔文件时还要安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胡金秋，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大哥！那是宋美娜啊！那是肖承豪的老婆啊！那是连丁楠都被骂哭的铁娘子啊！你居然敢当众纠正她的数学题？还纠正她的错别字？
宋美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白板。
那一串她昨晚熬夜到凌晨三点，参考了无数资料才写出来的公式，那个小数点……确实是1.5。
而那个“广夏”……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一种从未有过的尴尬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宋美娜，从小就是学霸，长大了是商界精英，嫁入肖家后更是运筹帷幄。她什么时候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还是在这么多大老爷们面前，被一个平时看着憨憨的、只会抢篮板的大个子给指出来。
最要命的是，胡金秋的眼神太清澈了。
他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学术探讨般的真诚。
“你……”宋美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用气势压倒他，想说“这是战略调整”，想说“你不懂”。
但看着胡金秋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她所有的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酸楚直冲鼻腔。
那是熬夜的疲惫，是上任的压力，是急于求成的焦虑，在这一刻被一个小小的错别字和一个算错的数字彻底引爆了。
宋美娜的眼眶瞬间红了。
紧接着，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顺着她精致的妆容，滴落在那份昂贵的计划书封面上。
全场哗然。
乔尔杰维奇吓得站了起来。
教练组的人面面相觑。
胡金秋更是慌了手脚，手里的玉米差点掉地上。
“哎哟！主席！您……您别哭啊！”胡金秋急得满头大汗，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递纸巾，又不敢靠近，“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那个……那个1.5也挺好，显得咱们重视篮板！对！重视篮板是好事！”
“哇——”
宋美娜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而是那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
“我为了这个计划熬了三个通宵！我连肖承豪都没理！我容易吗我！”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胡金秋，声音带着哭腔：
“胡金秋！你个大傻子！你就不能假装没看见吗？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我是主席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助理赶紧递上纸巾，秘书长赶紧过来打圆场。
“宋主席，大秋他读书少，您别跟他计较……”
“我不是读书少，我是读书读傻了……”胡金秋委屈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主席，我错了，您别哭了，我把玉米给您吃……”
宋美娜接过纸巾，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看着蹲在地上的胡金秋，又气又好笑。
“谁要吃你的玉米！全是口水！”
她抽噎着，指着白板：
“去！把那个1.5给我改成1.2！还有，把那个错别字给我擦了！擦不干净不许吃饭！”
“哎！好嘞！”胡金秋如蒙大赦，跳起来就冲向白板。
看着胡金秋笨拙地擦着白板，宋美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拿起手机，给肖承豪发了一条微信。
**“肖承豪，我要辞职。这帮人太难带了。尤其是那个胡金秋，他就是个克星。”**
一分钟后，肖承豪回了。
**“怎么了？谁惹你了？”**
宋美娜： **“他当众指出我算错数了。还指出我写错别字了。我哭得妆都花了。”**
肖承豪： **“……”**
**“老婆，往好处想。”**
**“什么好处？”**
**“至少证明咱们选的人靠谱。这年头，敢说真话的老实人不多了。留着大秋吧，以后他就是你的‘魏征’。”**
宋美娜看着屏幕，破涕为笑。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认真擦白板的胡金秋，眼神里的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笑意。
“行了，别擦了。”宋美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那个……大秋，你那个玉米，还有吗？”
胡金秋一愣，从身后像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玉米。
“有！主席，这个给您！甜糯的！”
宋美娜接过玉米，剥开皮，咬了一口。
真甜。
“散会。”她一边嚼着玉米，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下午训练，谁要是敢偷懒，我就让胡金秋陪他加练一百组折返跑。”
“啊？”
全场一片哀嚎。
只有胡金秋，站在角落里，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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