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班霍夫大街旁的一家私人会所。
窗外是苏黎世湖静谧的波光，屋内则是两杯冒着热气的龙井。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身形依旧魁梧，只是比起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年代，他的鬓角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
姚明。
中国篮球的图腾，也是刚刚卸下一身重担的“前”篮协主席。
“承豪，这茶不错，是你父亲寄来的大红袍吧？”姚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把中国篮球搅得天翻地覆的大人物。
“姚主席好舌头。”我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老爷子虽然脾气臭，但在喝茶这件事上确实讲究。怎么，今天大驾光临，不是为了专门来品鉴茶叶的吧？”
姚明放下茶杯，那双标志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身体微微前倾，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重了几分。
“承豪，我就开门见山了。”
姚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要彻底退了。不仅是篮协主席，连带着CBA公司的职务，我都不想干了。”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写着《中国篮球协会换届选举推荐名单》。而在“主席候选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这么大的帽子，你让我戴？”我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姚主席，这位置烫手得很。前几年你搞管办分离，得罪了多少人；搞双国家队，又背了多少锅。我现在刚退役，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这浑水，我不蹚。”
“这不是浑水，这是责任。”姚明的声音沉稳有力，“承豪，现在的中国篮球，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懂管理的人，更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跟国际篮联拍桌子、甚至能跟NBA叫板的人。你父亲肖建国在NBA搞‘铁血新政’，虽然手段强硬，但也确实让中国球员在NBA有了话语权。而你，刚买下NBA总部，又是肖家的话事人。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是为了中国篮球的未来鞠躬尽瘁。
但我太了解这些体制内的人精了。
这哪里是推荐，分明是找“接盘侠”。
现在的中国男篮，虽然有了杨瀚森、王俊杰这些好苗子，但体系依旧脆弱，青训断层严重，联赛商业化程度低。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就要面对成绩下滑的口水，面对赞助商的施压，面对无数双盯着权力的眼睛。
姚明累了，他想体面地走，不想最后晚节不保。
“姚主席，你这番话，我差点就信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有点权力，也有点钱。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姚明眉头微皱：“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裁判，就不能下场踢球。”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现在是NBA的幕后老板，如果我再当了中国篮协主席，那就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到时候，国际篮联那帮老头子第一个就要查我利益输送。我是想帮中国篮球，但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姚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我的话。
“那你有什么建议？”
我笑了。
我要等的，就是这句话。
“主席这个位置，确实需要一个懂行、有魄力、且绝对忠诚的人。”我身体前倾，盯着姚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觉得，美娜最合适。”
“宋美娜？”姚明愣了一下，“她虽然懂商业运作，也在首钢干得不错，但毕竟……”
“毕竟是个女人？还是毕竟太年轻？”我打断了他，“姚主席，时代变了。现在的体育管理，早就不是以前那种‘兄弟义气’或者‘行政命令’能玩转的了。它需要的是资本运作，是品牌包装，是雷厉风行的手段。”
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美娜在首钢的战绩你也看到了，王小七上位，丁楠滚蛋，腾讯体育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说明她有识人用人的眼光，也有清理门户的狠劲。”
“第二，她是肖家的媳妇。也就是自己人。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肖家的资源——无论是NBA的转播权，还是我父亲在FIBA的人脉，都会无条件向中国篮球倾斜。这比你坐在这里，还要看各方脸色强得多吧？”
“第三，”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是个完美主义者，甚至比我还狠。中国篮球现在缺的不是温情，是铁腕。她能把首钢的主场变成魔鬼主场，就能把整个CBA变成亚洲最顶级的商业联盟。”
姚明听得有些发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把自己老婆推销得如此彻底。
“可是……”姚明还是有些犹豫，“篮协主席毕竟是国家一级社团的职位，上面……”
“上面的事，老爷子会去打招呼。”我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下面的事，美娜有的是办法。她不需要行政级别，她只需要一个名义。就像我在NBA，我是老板，但我不需要去场上打球，我只需要制定规则。”
我看着姚明，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姚主席，你想想。如果是美娜上任，她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她会宣布CBA与腾讯体育的独家战略合作升级，会邀请NBA的顶级训练师来给中国男篮特训，甚至……她可以让文班亚马来CBA打几场表演赛。这些，我能做，但我以篮协主席的身份做，就是违规；她以肖家媳妇的身份做，那就是‘民间交流’。”
姚明的眼神终于动摇了。
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当然希望中国篮球好。如果宋美娜上位真的能带来这些资源，那谁当主席，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他也深知肖建国的脾气。如果肖承豪不愿意，逼也没用。但如果换成宋美娜，肖建国那个“护犊子”的性格，绝对会全力支持儿媳妇。
这简直是一道双保险。
“承豪，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苏黎世湖对面都听见了。”姚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弟妹，自己躲在后面数钱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摊了摊手，“美娜一直想找个更大的舞台。首钢那点地盘，确实委屈她了。中国篮球这个烂摊子……哦不，这个充满潜力的市场，正需要她这样的‘铁娘子’来重塑。”
姚明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那份文件，掏出笔，在我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了“宋美娜”三个字。
“行吧。”姚明站起身，伸出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退位让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她把中国篮球搞砸了，我可是要回来骂人的。”
我握住他的大手，用力晃了晃。
“放心吧。她要是搞砸了，不用你骂，家里的搓衣板我都给她准备好了。”
……
送走姚明，我立刻拨通了宋美娜的电话。
“喂？老公，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宋美娜慵懒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购物的嘈杂声。
“美娜，有个大活儿，接不接？”我开门见山。
“多大？有买下NBA总部大吗？”
“比那个累，比那个操心，但是权力更大。能管几万号人，能决定谁能进国家队，还能决定CBA给腾讯多少钱转播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人话。”
“姚明不想干了，想把篮协主席的位置给我。我推了，推荐了你。”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宋美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肖承豪，你再说一遍？你是说，我要当中国篮协主席了？”
“理论上是。只要老爷子那边搞定上面的关系，你就是板上钉钉的宋主席。”
“哈哈哈哈！”
宋美娜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我耳膜都疼。
“好！好！好！丁楠那个死对头还在腾讯当解说员是吧？王小七还在首钢当总经理是吧？告诉她们，以后她们都得管我叫主席！我要让腾讯把转播费涨三倍！我要让CBA的啦啦队全部换成超模标准！我要……”
听着电话那头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宋主席”开始发表施政纲领，我无奈地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中国篮球的“狼性时代”，真的要来了。
而姚明，大概很快就会怀念起那段只有他在挨骂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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