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才转身走的那一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刚才被安娜当众逆意、毫不犹豫拒绝的难堪,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口。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俯首、顺从、小心翼翼讨好,唯独梁安娜。
他偷偷给她留最好的房间、悄悄对她心软、哪怕吃醋发疯也舍不得重罚她。
可她偏偏不领情。
为了潘生,为了一个刚来园区、一无所有的男诈骗犯,她情愿违逆他、顶撞他、跟他对着干。
那句清晰决绝的「我不会听你的」,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烧得他五脏六腑全是躁火。
他舍不得怪安娜。
她干净、单纯、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只是想在地狱里找个依靠。
所以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醋意、所有被辜负的难堪,全部顺着偏执的占有欲,一股脑全部迁怒到了潘生身上。
是潘生。
是他出现得太早。
是他偏偏在安娜最无助的时候凑上去。
是他分走了安娜唯一的信任和依赖。
阿才迈开长腿,脚步极沉,直奔男生工作区。
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碎干净了,只剩下冷戾、阴鸷、毫不掩饰的针对。
不远处角落的林薇薇,亲眼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又惊又狂喜。
她本来还在心里筹划致命栽赃的大阴谋,准备铤而走险毁掉安娜。
可现在,不需要她动手了。
阿才亲自出手了。
他被安娜气到无可奈何,转头直接去找潘生算账——这意味着,他真的吃醋吃到失控,真的在意安娜到失控。
林薇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心底的恶意疯狂滋生。
太好。
太好了。
只要潘生被收拾、被严惩、被打压到不敢再靠近安娜,安娜在这座园区就真的彻底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到时候,没人陪她、没人帮她、没人和她抱团取暖。
孤零零的安娜,迟早会落得任人拿捏的下场。
而她林薇薇,依旧是最乖、最安分、最讨喜的那个人。
男生办公区杂乱压抑,一排排电脑整齐罗列,所有被骗来的人都在埋头做诈骗话术任务,不敢抬头、不敢懈怠。
空气死寂,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潘生也埋着头,指尖飞快敲字,看似安分,实则一直悄悄留意着外网漏洞、默默观察园区布局,时时刻刻都在想逃跑的机会。
他和安娜纯粹是绝境互助,干净坦荡,问心无愧。
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他桌前。
整片区域瞬间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放慢动作、屏住呼吸,谁都知道——这是阿才动怒的气场。
潘生缓缓抬头。
对上的,是一双毫无温度、漆黑沉沉、盛满戾气的眼眸。
阿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姿挺拔压迫感极强,俊美凌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有刺骨的冷。
“潘生。”
他淡淡喊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人头皮发麻。
潘生心头微沉,已然猜到几分缘由,依旧镇定应声:“哥。”
阿才垂眸盯着他,目光像刀,一寸寸刮过他的脸。
他不绕弯子,也不讲官方规矩,所有质问全部来自私心,来自失控的醋意。
“你很闲?”
。
潘生眉心微蹙:“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
阿才低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毫无暖意。
“正常工作需要夜夜跟别人私聊?需要哄着、陪着、替她出主意?”
他句句不提吃醋,句句都是吃醋。
他不问有没有违规外联,不问有没有密谋逃跑,他只揪着你靠近她、你陪着她、你被她信任这件事不放。
潘生瞬间明白了。
是安娜。
早上他和安娜正常互通消息、互相提醒自保,被看见了。
他心底了然,坦荡开口:“我们只是互相提醒园区风险,没有违规,只是抱团求生。”
“求生?”
阿才眼神骤然更冷,压迫感瞬间压满,俯身逼近桌面,单手撑着桌沿,气场彻底锁死潘生。
“你的求生,需要搭上她?”
这句话离奇又偏执,完全不像园区管理者的问话。
满是男人独占欲的酸涩和怒意。
“记住你的身份。”阿才嗓音压得极低,字字狠戾,“你是被骗来的犯人,不是这里的救世主。”
“管好你自己。”
“离梁安娜远一点。”
没有理由、没有规矩、没有借口。
纯粹的吃醋迁怒、强制隔离。
在场所有男生听得头皮炸裂,一脸茫然。
没人懂为什么阿才突然针对一个安分干活的新人,没人懂这句“离她远一点”到底从何而来。
只有潘生清清楚楚。
这位冷面俊俏的看守,对梁安娜,藏着极深、极偏执、极不讲理的心思。
潘生性格执拗,本身就不服这里的压迫,更不可能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私人针对。
他抬眸,直视阿才:“大家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互相帮助很正常。”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阿才所有的怒火。
正常?
他觉得他们的亲近正常?
他觉得安娜依赖他、信任他、为了他顶撞自己,全部理所当然?
阿才眼底戾气暴涨,抬手一把攥住潘生的领口,力道极重,直接将人从座椅上拽起。
周遭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劝阻。
“我再说最后一次。”
阿才眼底漆黑一片,偏执、占有欲、醋火、难堪,全部堆在眼底。
“离她远点。”
“再让我看见你私下和她往来——”
他停顿半秒,语气狠得不留余地。
“我让你在这园区,彻底待不下去。”
这不是园区惩罚。
这是男人气急败坏、私心泛滥的警告。
是吃醋吃到极致,最幼稚、最霸道、最真实的迁怒。
办公区死寂一片。
潘生被攥着领口,呼吸微滞,却依旧没有半点退让。
他和安娜是绝境唯一的同伴,不可能因为阿才的私心威胁就彻底断联。
而女生宿舍楼下,
安娜还站在原地,茫然又倔强地立在风里。
她不知道,
自己一句不肯顺从的倔强,
已经让阿才彻底对潘生发难,
让这场无声的偏爱、嫉妒与算计,
彻底闹到了明面。
暗处的林薇薇看着男生区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得逞的笑。
太好了。
越乱越好。
越对立越好。
阿才恨潘生,潘生防阿才,安娜怨阿才。
三方对立,人人皆伤。
而她,只需要静静等着,等一个彻底收割一切的完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