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潮湿的晚风裹着热带独有的腥气,狠狠拍在破旧大巴的玻璃窗上。
车轮碾过坑洼土路的颠簸感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车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和女人们压抑细碎的呼吸声。没有人知道,这场被高薪模特工作、轻松海外高薪岗位包装的美梦,早在她们踏上这趟跨境大巴时,就彻底碎成了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有人,都是被阿才精心筛选、层层诱骗过来的。
车厢里坐着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个个妆容精致、身段窈窕,是放在国内街头都会被频频回头的美人。可在这群人之中,梁安娜依旧是一眼就能牢牢攫住所有目光的存在,是碾压式的漂亮。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一路精心补妆、刻意保持完美姿态。长途奔波让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濡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素净的脸颊不施粉黛,却肌肤白皙透亮,眉眼舒展又明艳。那双眼睛干净又灵动,带着尚未被世事磋磨的纯粹,鼻梁高挺,唇色天然粉嫩,一颦一笑都透着高级又鲜活的模特质感。
不同于旁人刻意雕琢的网红美感,安娜的漂亮是松弛、大气、无可替代的,干净又耀眼,让周遭所有精心打扮的美人,瞬间都沦为了陪衬。
当初阿才负责招募新人,翻遍了无数简历和模特资料,一眼就锁定了她。
不止因为安娜颜值身段绝佳、是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更因为摸清了她的软肋——家境窘迫,母亲嗜赌负债,急需高薪工作还债度日。阿才拿捏着这份贪心与窘迫,用“海外高端拍摄、日结高薪、包吃包住”的谎言,轻而易举就让走投无路的安娜,心甘情愿奔赴了这场陷阱。
而车厢里剩下的女人,来路各异,心思却如出一辙的缜密且虚伪。
她们同样是被阿才的话术骗来的,有人信了网红孵化的噱头,有人贪了远超常理的薪资,可此刻察觉氛围不对、意识到事情绝非想象中美好后,没人敢直白慌乱哭闹,全都端着温柔无害的模样,暗自盘算着自保的心思,一举一动都带着浓浓的绿茶心性。
坐在安娜身侧的林薇薇,妆容甜美温柔,语气软得像浸了蜜,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机黑屏,眼底藏着算计的慌张。
“安娜,你别担心呀,我问过对接的人啦,说是基地在郊区,路途远一点很正常的。”她微微歪头,笑容无辜,故意压低声音,惹得周围几个女人纷纷附和,“我们都是一起过来的,肯定不会有事,你长得这么好看,到哪里都会被优待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暗藏私心。
她早就看出安娜是这群人里最出挑的那个,心知在未知的环境里,过分耀眼就是原罪。看似夸赞安抚,实则悄悄把“安娜最特殊、最受关注”的标签摆了出来,变相将所有未知风险的焦点,悄悄引向安娜。
前排一个卷发女人也回过头,眉眼弯弯,语气体贴至极:“是啊安娜,你别紧张。我们普通人还好,你条件这么优越,公司肯定格外看重,说不定以后还要靠你带我们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是温柔宽慰,字字是不动声色的捧杀。
她们心里都清楚,如今已然身陷异乡,前路未知,危险暗藏。最稳妥的自保方式,就是簇拥着最漂亮、最惹眼的安娜,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成为第一个被审视、被挑选、被针对的人。必要的时候,她们可以靠着示弱、附和、乖巧懂事,悄悄把风险转嫁出去。
单纯的安娜全然没有察觉这暗流涌动。
她心底确实藏着不安,只是性格坦荡,从未想过同行的美人会暗自算计同伴。她轻轻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轻声回道:“希望是我们想多了。”
长途跋涉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日赶路的紧绷,让所有人的情绪都悬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终于缓缓停下。
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滚烫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裹挟着陌生的燥热与压抑。
夕阳彻底沉落在远处的密林之后,昏暗的天光下,映入眼帘的不是光鲜亮丽的摄影基地、高档公寓,而是高高的铁丝网、密布的监控摄像头,还有一栋栋破败压抑的低矮楼房。围墙高耸,铁网缠绕,处处透着森严的禁锢感,根本不是工作场地,分明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一瞬间,车厢里所有虚假的平静彻底碎裂。
几个方才温柔和善的女人脸色齐齐一白,眼底的甜美温柔瞬间褪去,露出了真切的恐惧,可依旧没人敢失态尖叫。她们只是迅速收敛情绪,微微蜷缩身体,装作柔弱无助的样子,眼神怯怯,一副任人拿捏的可怜姿态,习惯性用柔弱伪装自己,伺机观望局势。
唯有安娜,怔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她终于彻底明白,所谓的高薪工作、海外机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她们所有人,都被阿才骗了。
脚步声从车下传来,沉稳有力,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走上车,黑色短发利落冷硬,眉眼深邃凌厉,周身带着常年混迹黑暗里的狠戾与冷漠。脖颈处那道深浅交错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为他冷冽的气质添了几分阴郁破碎。
是阿才。
这场骗局的缔造者,亲手将她们所有人拖入深渊的人。
他缓步走入车厢,目光冷漠地扫过一车形形色色的美人。那些刻意柔弱、故作乖巧的女人们,在他冰冷的视线里,纷纷低下头,佯装惶恐不安,极尽讨好温顺,只想让自己看起来无害,躲过最初的审视。
可阿才的目光,在扫过众人一圈之后,最终牢牢定格在最末尾的安娜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喧嚣落尽,众生失色。
在一众刻意伪装温柔怯懦的美人里,惊慌却依旧挺拔干净、眉眼明艳澄澈的安娜,太过夺目,太过与众不同。
她是他精心诱捕而来的猎物,是这牢笼之中,最耀眼、也最让他心绪动荡的意外。
车厢里彻底死寂,只剩外面呼啸的风声。
所有人的陷落,从这个黄昏,这座囚笼,从阿才落在安娜身上,深沉复杂、暗藏占有与恻隐的目光里,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