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碟加了双层蜜的栗子糕被刘彻吃完之后,未央宫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很微妙——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改变,而是像春日水面下慢慢融化的薄冰,表面看着纹丝不动,底下却已经淌成了暖流。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总管太监。他发现陛下这几日批奏章的时候,嘴角总是不自觉地翘着;发现陛下茶盒里那包桂花干的位置从角落移到了最顺手的地方;发现陛下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往窗外偏殿的方向瞟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
总管太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陛下中招了。
而偏殿这边,刘青黛的日常也和之前差不多——早上送吃食,白天去书坊写稿,傍晚回来继续写。唯一的变化是,她现在每次路过宣室殿门口时,脚步会比平时快两拍,耳朵尖会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不是不记得。她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自己撞进他怀里时那股檀香味,记得他抱着她往内室走的时候沉稳的脚步声,记得他低头看她时气息拂过额前的温热触感。她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记得,所以那碟栗子糕上撒了双倍的桂花,纸条上写了"不记得了",然后整个人躲书坊躲了一整天。
但躲得过书坊,躲不过每天的早膳时辰。
翌日清晨,刘青黛捧着一碟新蒸的枣泥糕走进宣室殿时,刘彻已经坐在案前等她了。他面前摊着几本奏章,朱笔搁在砚台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抬眼看见她进门时,嘴角那抹笑意比晨光还亮三分。
"今日是枣泥的?"他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
刘青黛把碟子放在案角,规规矩矩蹲回坐垫上,垂着眼应了一声:"嗯,昨儿栗子的吃完了。"
刘彻伸手拿了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昨儿那张纸条,朕收着了。"
刘青黛的耳朵尖"腾"一下红了。她把脸埋得更低,假装专心致志地掰手里那块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就是不吃。
刘彻看着她的发顶,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放下枣泥糕,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朝她推了过去。
是一枚小小的桂花干香囊,深青色锦缎,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枝极细的桂花枝,针脚细密得不像宫里绣娘的手艺。香囊鼓鼓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
"昨儿夜里做的,"刘彻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那些桂花干,装进去刚好。以后随身带着,就不用总往茶盒里放了。"
刘青黛愣愣地看着那枚香囊,又抬头看了看刘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从容,但他放在案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太常见的、带着一点紧张的小动作。
她伸手拿起那枚香囊,握在掌心,桂花的香气透过锦缎渗进皮肤,暖融融的。
"……谢叔祖爷爷。"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怕惊碎什么。
刘彻别开目光,重新拿起朱笔批奏章,声音恢复了帝王惯有的从容:"谢什么。一包桂花干换一个香囊,朕不亏。"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弯得比奏章上任何一个"准"字都要明显。
刘青黛将香囊系在腰间,和那三枚玉坠挂在一处。深青配白玉,素净又好看。她低下头,看着这四样叮叮当当挂在一起的小物件,忽然觉得——这座宫殿里,她也有了自己的"位置"了。
不是妃嫔的位置,不是客人的位置,而是一个"被记得"的位置。
那日之后,长安城的人们发现了一件事:希望书坊最近出的新书里,每一本的扉页上都多了一行小字——
"谢桂花香囊。"
四个字,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翠儿发现每次郎君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都比平时翘得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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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第九卷》"姜维北伐"面世那日,希望书坊门口排队的人从平康坊一直排到了启夏门外。
太学的学生们人手一本,蹲在路边就着晨光读。读到姜维九伐中原、孤军深入、最后一句"我计不成,乃天命也"时,好几个人当场红了眼眶。更有老儒生捧着书站在东市街中央颤声说:"姜维一生,不负丞相托付!此人当入武庙!"
翠儿站在柜台上扯着嗓子喊:"第九卷今日三百册售罄!第十卷写'乱世终章',明日起售——"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而二楼窗后,刘青黛正一边磨墨一边写第十卷的初稿,笔尖落下时,窗外的桂花枝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几朵细碎的金色小花落在窗台上,像谁撒了一把极轻的笑意。
她伸手拈起一朵,放在案角那枚深青色桂花香囊旁边,低头笑了笑,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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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刘青黛正在书坊二楼赶稿,楼下忽然传来翠儿略显紧张的声音:"郎、郎君……您家里人来看您了。"
刘青黛笔尖一顿。
家里人?
她掀开竹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店堂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素色深衣的中年妇人,面容和善,手中挽着一只竹篮。而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鬓发微霜的老者,腰间系着一枚她眼熟的玉印。
那是宣室殿总管太监常佩的腰牌。
她飞快地下楼,来到店堂,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中年妇人便笑着将竹篮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只食盒、一包新晒的干果、一壶还温着的蜜水,整整齐齐排开。
"刘姑娘,"总管太监微微躬身,声音温和,"陛下说您这些日子写书辛苦,让奴婢给您送些吃食过来。这蜜水是今早刚调的,趁热喝。"
刘青黛看着柜台上摆开的食盒、干果、蜜水,听着总管太监那句"陛下说",耳朵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中年妇人又笑着补了一句:"陛下还说,让您别写太晚。夜里凉,偏殿的窗子记得关。"
店堂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客人,听到这段话,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翠儿在柜台后面悄悄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刘青黛顶着满屋子人若有若无的注视,硬着头皮接过食盒和蜜水,朝总管太监和那妇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有劳二位跑这一趟。替我回话给叔……给陛下,说我知道了。"
她差点把"叔祖爷爷"当众叫出来,生生咽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总管太监含笑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和那妇人转身离开了。
他们走后,店堂里安静了两息,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翠儿笑得蹲在地上拍柜门,一个太学学生憋着笑拱手道:"刘郎君,您这位'家里人',待您可真周到。"
刘青黛抱着食盒和蜜水,在所有憋笑的目光中,面红耳赤地快步逃回了二楼。
她回到案前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字迹笔力遒劲,是刘彻亲笔:
"枣泥糕吃完了,明日换藕粉糕。"
刘青黛看着这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了那枚桂花香囊旁边的袖袋里。和昨晚那张"不记得了"的纸条放在一处,安安静静地挨着,像两颗并排躺着的糖。
她拿起笔,继续写《三国志》第十卷。但笔下那排字比平时歪了一点点——因为写字的人忍不住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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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刘青黛回到偏殿,在灯下把今日收到的香囊、食盒、纸条、干果、蜜水、桂花枝一一摆在案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它们按顺序收进了一只小木匣里。
桂花枝压在最底下,香囊搁在正中,纸条叠好放在最上面。
她合上木匣,捧在手里晃了晃,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加起来,比灵泉空间里的任何宝物都值钱。
她将木匣锁好,放在枕边,熄了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腰间那枚桂花香囊上,泛着温润的柔光。她握着那枚香囊闭上眼,忽然想起李夫人信里那句"算了一辈子,最后算准的是他会记住我"。
而她不用算。
她已经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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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 · 万象镜 ✦
天幕亮起,映出宣室殿与希望书坊之间那些细碎而甜蜜的往来。
【西汉 · 景帝时期 · 刘启与王皇后】
刘启看着天幕中刘彻亲手缝制的那枚桂花香囊,沉默了半天。
"彻儿还会做针线?朕怎么不知道。"
王皇后掩唇轻笑:"陛下,男人遇到想送东西的人时,什么手艺都能学会。"
【三国 · 蜀汉 · 成都】
刘备看着刘青黛案上那只收满小物件的木匣,喉头微哽:"她攒了这么多……"
诸葛亮轻声道:"陛下,刘姑娘攒的不是东西,是'被记得'的证据。一个人在异乡,最缺的就是这些。"
【大唐 · 贞观 · 长安】
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汉武帝亲手缝香囊送桂花干——朕把这故事讲出去,谁敢信?"
长孙皇后也笑:"陛下,您当年送臣妾那枚玉簪,不也是亲手雕的么?"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但嘴角那点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叶罗丽仙境 · 花蕾堡】
王默在床上打滚:"甜死了甜死了——香囊!纸条!食盒!蜜水!"
陈思思撑着下巴笑:"刘彻这是要把宣室殿的日常用品一件一件全搬到偏殿去。"
孔雀仙子浮在半空,笑意盈盈:"好感度——刘彻93,刘青黛89。两个人已经不需要试探了,现在全是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