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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四叶蔓生,叶之呼吸

四叶传

秋雨连绵三日未歇,山间雾气浓稠得化不开,潮湿的寒气钻透单薄衣衫,裹得青叶幸眠浑身发冷。鬼杀队剑士带来的消息如同淬毒的冰刃,生生剖开她长久以来的期盼,那句“青叶知穗小姐在讨伐恶鬼时遇害”反复在脑海盘旋,每一次回想,心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她将姐姐遗留的残破布料平整铺在矮桌之上,指尖一遍遍摩挲布料边缘熟悉的刺绣,头上那枚四叶草发夹被雨水打湿,冰凉贴在鬓边。此前她只模糊知晓姐姐外出修习护身之术,从未知晓世间还有以人为食的恶鬼,更从未想过,温柔护她长大的姐姐,会殒命于恶鬼之手。

那日送别时姐姐眼底藏起的忧愁、执意远行的坚持,此刻全部有了答案。知穗离开从不是单纯求学,是想要获得斩杀恶鬼的力量,护这座山村、护尚且年幼的自己,可这份温柔的心愿,最终换来身死异乡的结局。

幸眠蜷缩在空荡屋内,无声落泪。庭院里曾经一同采摘野橘的石阶、分享米糕的石桌、后山成片的四叶草,所有承载姐妹二人回忆的景物,如今都只剩刺骨的孤单。她心中翻涌着浓烈又清晰的执念——不能就这样任由恶鬼肆意屠戮无辜之人,若自己拥有力量,就能替姐姐完成心愿,不会再有像她们一样,被恶鬼拆散的家人。

雨停后的次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幸眠简单收拾行囊,只带上那枚四叶草发夹,独自踏上寻访之路。她向村中老人打听鬼杀队培育师的下落,老人听闻她的遭遇,于心不忍,告知了一处隐居在深山幽谷的培育师居所,只是山路险峻,常年杂草丛生,极少有人前往。

路途艰苦难行,山间布满荆棘,划伤她的手腕与小腿,旧年等候姐姐时积攒的瘦弱身躯,几度险些栽倒在陡坡。可只要抬手摸到鬓边的四叶草发夹,想起姐姐惨死的模样,她便咬紧牙关继续前行,日夜兼程,耗费整整五日,终于寻到那处隐匿在层层密林间的木屋。

屋内端坐一位须发花白的培育师,老者见她孤身少女,眼底布满未散的哀伤,身上萦绕着沉重的恨意,起初不愿收徒。培育师见过太多被仇恨裹挟的孩子,一心求杀,最终迷失本心,落得凄惨下场。

“小姑娘,斩杀恶鬼绝非儿戏,日复一日的艰苦修行足以碾碎常人意志,若你只为复仇而来,不如折返山村安稳度日。”老者声线沉稳,目光看透她心底翻涌的执念。

幸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指尖泛白,抬头时眼底虽有悲痛,却无半分偏激戾气:“我的确想要为姐姐报仇,但我更清楚,世间还有无数如同我和姐姐一般,被恶鬼摧毁家庭的普通人。姐姐修习剑术是为守护,我想要继承她的心意,以刀刃护住弱小,不让更多人体会我失去亲人的痛苦。”

她抬手取下头上的四叶草发夹,递到培育师眼前,轻声讲述十二岁生辰那日的离别,讲述姐姐未完成的心愿。老者望着发夹温润的纹路,又细看少女眼底纯粹的坚守,终是松口,应允收她为徒。

自此,幸眠留在幽谷,开启无尽苦修。

每日天未亮,她便起身奔赴林间训练。负重长跑、悬崖边平衡练习、千次挥刀劈砍树干,日复一日循环往复。起初她体力孱弱,挥刀不过百次便手臂酸痛脱力,双腿常常因长时间负重行走布满淤青,深夜休息时,伤口刺痛难耐,无数次想要放弃。可只要闭眼想起姐姐温柔的眉眼,想起恶鬼带来的生离死别,她便会起身,借着月光继续练习基础刀术。

培育师传授通用基础呼吸法门,水之、雷之、岩之各类基础呼吸,幸眠逐一尝试,却始终无法与自身契合。水流柔和绵长,雷霆迅猛凌厉,岩石厚重沉稳,这些力量都与她心底所感格格不入。她生于山林,自幼与草木枝叶相伴,春日新叶抽芽、夏日繁叶蔽日、秋叶纷飞零落、冬枯叶覆泥土,四季叶片的百态,才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熟悉景象。

训练间隙,她时常独自静坐林间,观察风中摇曳的枝叶。嫩叶轻盈,能无声穿梭林间缝隙;老叶坚韧,狂风肆虐也不会轻易折断;落叶飘飞之时,轨迹变幻万千,看似柔弱,却暗藏不弱的力道。她忽然顿悟,自己想要的呼吸法,不必效仿前人,应当源于朝夕相伴的草木,源于山野间生生不息的叶片。

从那日起,幸眠不再拘泥于现成呼吸流派,将全部心思投入自创流派之中。她以基础刀术为根基,融合观察叶片得来的韵律,一次次挥刀调整发力节奏。清晨承接朝露的新叶轻盈飘逸,她便放缓身形,打磨轻巧迅捷的斩击;暴雨中坚挺的阔叶沉稳厚重,她加重下盘力道,修炼防御格挡招式;秋风席卷漫天落叶,无数叶片交错飞舞,她研究多重连贯斩击,刀刃轨迹如同纷飞落叶,让人无从躲避。

修行之路布满阻碍,数次自创招式发力失衡,刀刃失控划伤自身,手臂、肩头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培育师旁观她的摸索,时常提点发力技巧,却从不多加干预,任由她顺着自己的本心打磨流派。幽谷林间常年飘飞枝叶,每一次挥刀,都会卷起满地落叶,刀刃划破空气的声响,与叶片摩擦声相融,形成独属于她的韵律。

数年苦修缓缓流逝,曾经瘦弱的十二岁少女已然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年剑士,眉眼间褪去稚嫩,只余下沉静坚韧,那枚四叶草发夹依旧牢牢别在发丝间,从未摘下。

这一日,山间狂风大作,成片树木枝叶剧烈晃动,幸眠手持训练用刀立于林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将长久以来参悟的所有韵律尽数融合,运起独属于自己的呼吸法门。

气流顺着周身经脉流转,如同枝叶吸纳晨雾,周身落叶无风自动,围绕她缓缓盘旋,刀刃挥动的瞬间,万千叶片随刀势飞旋而起,锋利刀风割裂空气,粗壮树干上瞬间布满细密、如同叶脉般整齐的刀痕。

培育师站在远处,望着眼前景象,缓缓颔首。

幸眠收刀而立,林间落叶缓缓飘落,铺满地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清晰明了,属于她的流派,已然成型。

她生于青叶之家,一生与枝叶相伴,这以草木叶片为根基的呼吸法,便命名为——叶之呼吸。

叶之呼吸以灵动多变、攻防兼备为核心,招式效仿四季叶片百态,轻盈时如同新芽随风,难以捕捉;凌厉时如同秋叶割风,斩击无匹;守御时层层叶片交错,构筑密不透风的防御,恰好契合她想要守护他人的初心。

深夜,幸眠独自坐在木屋门前,指尖轻轻抚摸鬓边的四叶草发夹,望向远处连绵的山野。

姐姐当年怀揣守护之心远行,最终葬身恶鬼爪下,如今她习得独属于自己的叶之呼吸,手握能够斩杀恶鬼的刀刃。过往漫长等待的孤寂、失去至亲的悲痛,都化作支撑她前行的力量。

幽谷的修行即将抵达终点,待她完全稳固叶之呼吸所有型式,便要走出深山,加入鬼杀队,行走各地斩杀恶鬼。她会带着姐姐的那份期盼一同前行,以叶之刃,护世间无辜之人,不让十二岁那年,那场秋雨带来的绝望,再降临在任何一户普通人身上。

林间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细碎落叶,轻轻落在她肩头,如同久别的亲人,无声相伴。幸眠握紧腰间刀刃,眼底燃起坚定光亮,前路纵使遍布恶鬼与艰险,她亦不会退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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