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埃莉在睡意朦胧中伸手摸索,却只触到冰冷的石壁。
她猛地睁开眼,汉尼拔不见了!
米莎蜷缩在干草堆里,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
埃莉轻手轻脚地起身,心脏不安地跳动。
她在洞口停下,屏息聆听。
松林深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埃莉悄悄爬出洞穴,晨雾笼罩着森林。
然后她看见了。
汉尼拔站在不远处一棵松树下。
「汉尼拔?」她轻声喊道。
他转过身来,埃莉倒吸一口冷气。
汉尼拔的双手和前襟沾满了红色的血迹。
「你,做了什么?」埃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四周,寻找着……她不敢想象的场景。
汉尼拔的表情异常平静,令人害怕。
「我找到了一头受伤的鹿,」他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结束了它的痛苦。」
汉尼拔举起手中的小刀。
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刀,刀柄上还刻着细小的花纹,现在刀刃却沾满了血迹。
「我们需要食物,」他补充道。
埃莉的胃一阵翻搅,她盯着汉尼拔血迹斑斑的衣领,情绪很复杂。
她取下水壶,帮汉尼拔清洗血迹。
凉水冲刷着红色的血迹,汉尼拔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她擦拭。
「米莎,不会想知道这些。」埃莉轻声说。
汉尼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
埃莉无声的叹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小心地向北移动,避开所有道路和村庄。
汉尼拔会在附近找食物,每次回来都带会带一些用树叶包裹的肉,质地细腻,颜色深红。
埃莉选择不去深究那究竟是什么肉。
每当深夜,看着汉尼拔睡着的小脸,埃莉都会想起他沾满鲜血的双手。
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们躲进一个猎人废弃的棚屋。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米莎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好冷,埃莉姐姐……」米莎的声音虚弱得像只小猫。
埃莉感觉不对劲,用手背试探米莎的额头,烫得吓人。
埃莉慌乱的找湿布为女孩擦拭,但米莎的状况越来越糟,很快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我们需要药,「埃莉焦急地转向汉尼拔,「抗生素,否则她撑不过去。」
汉尼拔脸色格外阴沉,「最近的村子在五公里外,而且可能有驻军。」
「米莎没有药不行的!」埃莉说道。
汉尼拔盯着米莎烧得通红的小脸,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终于,他做出决定。
「我去。你留下照顾她。」
埃莉想说她去,但她完全不知道方向,也不懂得如何在敌占区隐蔽行动。
汉尼拔对这片地区更熟悉,移动起来也更悄无声息。
「小心点,」埃莉只能这样说,「如果天亮前你没回来,我会去找你。」
汉尼拔点点头,将小刀塞进靴子里,随即消失在密集的雨幕中。
埃莉整夜未眠,一边用湿布为米莎擦拭滚烫的额头,一边凝神听着外面的每一个声响。
每一次细微的声音都让她的心跳漏跳半拍。她祈祷听到的是汉尼拔的脚步声,而不是德国士兵的军靴。
接近黎明时分,雨势渐弱。
屋门被轻轻推开,汉尼拔终于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地出现在门口,水珠从发梢不断滴落。
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药瓶。
「盘尼西林,」他简短地说,「从德军医务室偷的。」
埃莉没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立刻接过药瓶,颤抖着给米莎注射了适当的剂量。
当她完成时,才发现汉尼拔瘫坐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埃莉注意到他的指关节严重擦破,衣服上有新的撕裂痕迹,嘴角也带着一块瘀青。
「汉尼拔,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汉尼拔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很好。」
好在,米莎的高烧在第二天退了。
汉尼拔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只有在埃莉坚持时才勉强合眼休息一会儿。
第三天晚上,当米莎终于能坐起来喝一点肉汤时,汉尼拔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真正孩子般的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过于成熟的克制。
「谢谢你,」汉尼拔对埃莉说,声音里带着真诚感激。
埃莉看着汉尼拔。
【不管他未来会成为什么,此刻他只是一个深爱妹妹的普通男孩。】
埃莉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汉尼拔的头发。
他敏感地躲开,严肃地说:「别像摸孩子一样摸我。」
埃莉忍不住笑起来:「你本来就是个小孩。来,叫姐姐!」
汉尼拔傲娇地撇过脸,埃莉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埃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一个巨大的钟表悬浮在黑暗中,所有的指针都在倒转。
醒来时,她不明白这个梦意味着什么,但一阵莫名的不安缠绕在她的心头。
几周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农场住下来。
埃莉开始教米莎认字,而汉尼拔则负责寻找食物。
生活似乎进入了暂时的平静,尽管战争的阴影仍在,但他们的临时住所却意外地温馨。
一个宁静的傍晚,埃莉和汉尼拔坐在门廊上,看着米莎在院子里追逐蝴蝶。
有那么一刻,战争似乎非常遥远。
「埃莉,」汉尼拔突然开口,「如果你能去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你会去哪里?」
「为什么这么问?还有,要叫姐姐!」
汉尼拔耸耸肩,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眼睛仍盯着远处的米莎:「只是好奇,你会去哪儿?」
埃莉想了想,目光飘向远方。
「我想,我会选择去一个和平的时代,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也许……是未来。」
汉尼拔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未来会更好吗?」
埃莉带着无奈的微笑说道:「在某些方面,是的。在其他方面……人类总是重复同样的错误。」
汉尼拔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转回头继续看着米莎。
他们又陷入了舒适的沉默,看着米莎的笑脸,听着她快乐的笑声在暮色中回荡。
当天晚上,埃莉帮米莎梳头发时,女孩突然问道:「埃莉姐姐,你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吗?」
埃莉的手停顿了一下,梳子悬在半空。
「只要我能,」她轻声回答:「我保证。」
米莎转身抱住她,小脸埋在她的衣襟里。
「我爱你,埃莉姐姐。你就像我梦中的妈妈。」
埃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紧紧抱住米莎瘦弱的身体,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米莎,这个在战火中依然保持纯真的孩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拯救她。】
深夜,埃莉被一阵奇怪的眩晕感惊醒。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手看起来有些……透明?
她惊恐地揉揉眼睛,发现指尖确实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
「不,还不是时候……」她喃喃自语,试图叫醒汉尼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汉尼拔和米莎静静睡在不远处,自己的身体却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晨雾般逐渐消散。
「汉尼拔,米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声。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