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深藏在松林间的隐匿木屋。
小屋比想象中更简陋,但结构完好。
汉尼拔放下米莎,警惕地靠近门口,他敲了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位满面皱纹的老妇人举着油灯出现,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
「汉尼拔少爷!米莎!」
格蕾塔惊呼,随即目光落在埃莉身上,瞬间充满警惕,握着油灯的手微微收紧。
「她救了我和米莎,格蕾塔阿姨,」
汉尼拔解释道,「她叫埃莉。」
格蕾塔,审视了埃莉几秒钟,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埃莉被看得心慌。
格蕾塔终于收回目光,侧身让开。
「进来吧,你们都快冻僵了。」
小屋内部拥挤却温暖。
一张大床占据一角,炉灶上的铁锅炖着散发香气的汤。
格蕾塔立刻将米莎抱到炉火边,用厚毯子裹紧,喂她喝热汤。
「你也来,」
她对埃莉说道:「你的脸色看上去像鬼一样苍白。」
埃莉感激地接过汤碗,她确实快被冻得没知觉了,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现在被困在这个战争肆虐的年代。】
【与一个未来会成为连环杀手的男孩和他的妹妹在一起。】
这个想法让她内心不安。
就在她小口啜饮想事情时,米莎突然抓住她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说:「埃莉姐姐打倒了那些坏人。」
空气瞬间凝固。
汉尼拔停下动作抬头。
格蕾塔手中的木勺停在半空。
「什么坏人?在哪儿遇见的?」格蕾塔的声音明显带着绷紧。
汉尼拔立马接过话头,「我们在河边遇到了一个逃难的。他想抢我们的食物。」
他顿了顿,目光与埃莉短暂相接,「埃莉用石头砸了他的头。」
格蕾塔倒吸一口冷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愿主宽恕我们,然后呢?」
「我们逃走了。」汉尼拔简短地说。
埃莉不接话,继续喝汤,不经意间看见汉尼拔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小刀,刀柄上沾着红色的血迹。
【她想起刚刚汉尼拔杀那个男人时的眼神,就不寒而栗。】
「你从哪里来?」汉尼拔突然转向埃莉问道。
他坐在埃莉对面,那双过于聪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好像已经看穿她拙劣的伪装。
埃莉才回过神,小心地放下碗,她含糊其辞。
「很远的地方,你现在不会知道。」
「告诉我,「」
汉尼拔坚持,带着一种执拗的好奇,「我读过很多书,也许我知道。」
埃莉看到格蕾塔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知道唐筛不过去。
【但她必须谨慎,不能泄露任何关于未来的信息。】
埃莉编织了一个随外交官父亲来欧洲,因战乱分离的故事。
汉尼拔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至少他暂时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埃莉和米莎睡在角落的干草铺上,身旁米莎已经熟睡。
远方隐约传来炮火声。
埃莉睡不着,悄悄转头,看见汉尼拔的身影坐在窗边,借着月光阅读一本破旧的书。
「你不睡吗?」埃莉轻声问。
汉尼拔闻言合上书,“我在守夜,以防有人跟踪我们。」
埃莉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被迫过早长大的孩子,但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
最终,她起身说:「我陪你一起。」
汉尼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并肩而坐,守护着小屋内这方寸的温暖与安全,与外面寒冷与残酷形成对比。
日子一天天过去,埃莉逐渐融入了这个临时家庭。
格蕾塔原是莱克特家的老管家,在轰炸时侥幸逃脱。
她教埃莉如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饭菜,在森林中辨认可食用的植物根茎与莓果。
汉尼拔几乎每天都会消失几小时,回来时总会带着蘑菇,浆果偶尔有猎到的野兔。
埃莉注意到他处理猎物时手法异常熟练,刀刃总是避开骨骼,顺着肌肉纹理切割。
有一次,她看见汉尼拔盯着那只被剥皮的兔子,眼神恍惚,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当他注意到埃莉的注视时,瞬间恢复了常态,但那一刹那的失神让埃莉脊背发凉。
「你杀过吗?」
一天晚上,格蕾塔和米莎睡下后,汉尼拔突然问道。
他坐在炉火旁,正用一把小刀雕刻一块木头,逐渐成形,是一只展翅的鹰。
埃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杀过什么?」
「人。」汉尼拔说出这个词时,语气平淡,手中的刻刀稳稳地削下一片木屑。
「没有,」
埃莉诚实回答,随即反问,
「为什么问这个?」
汉尼拔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炉火照在他脸上。
「我父亲教过我射击,在他……」
他没有说完,但埃莉明白了。
汉尼拔继续雕刻,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有时候我在想,被夺走生命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就像被猎杀的兔子一样。」
埃莉感到一阵寒意,她试着说:「那是不对的,汉尼拔。」
「是吗?」
汉尼拔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怎么不对?都是生命,最终都要死亡。」
「仇恨不会让你父母回来,」埃莉轻声说。【她不确定自己为何要,试图劝解一个未来的杀人魔,但现在她必须说点什么。】
「复仇只会吞噬你自己。」
汉尼拔反问她,「那你认为该怎么做?原谅?忘记?」
「不,」埃莉摇头,「但你可以选择不让仇恨定义你的人生。为了米莎。」
提到米莎的名字似乎触动了他,汉尼拔的表情软化了些许。
「米莎,是呀。她我唯一的亲人,」他罕见地流露出情感,「我会保护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听见这句话,埃莉想到米莎最终的命运。
【米莎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最终被德军残忍的吃了,妹妹的死成了汉尼拔永远的梦魇。】
【电影里汉尼拔被紫夫人接到法国后,让他见识到东方世界生吃文化的精髓。】
【他开始杀人,吃人,似乎找到了走出童年阴影的出口,最终变成食人魔。】
一股保护欲涌上心头,也许她在这里的原因就是改变那个未来,她希望是。
「我们会一起保护她,」
埃莉承诺道,伸手握住汉尼拔的手,令她惊讶的是,这次汉尼拔没有抽开手。
从那晚以后,汉尼拔逐渐开始和埃莉交流,讲他以前的生活。
埃莉每次都认真听着,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停留……
一个月后的清晨,危机终于降临。
埃莉正教米莎用松针编织小篮子,远处汉尼拔从森林里狂奔回来,脸色煞白。
「士兵,」他气喘吁吁,「在两公里外,正在挨家搜查。」
格蕾塔立刻行动起来,开始迅速收拾少量必需品。
「北面的山洞,」她对埃莉说:「带少爷小姐去那里。我年纪大了,走不快,会拖累你们。我去拖住他们。」
「不行!」
汉尼拔语气坚决,「我们一起走。」
格蕾塔温柔而坚定地摇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怀表塞进汉尼拔手中。
「你父亲的怀表,记住你是谁,汉尼拔·莱克特。」
然后转向埃莉,眼神恳切,「埃莉小姐,带他们走。拜托你了!」
汉尼拔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但他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迅速收拾好一个小包袱,从后门溜出,潜入森林深处。
他们刚爬上一处小山坡,下面就传来了粗暴的吼叫和砸门声。
米莎开始小声啜泣,汉尼拔紧紧抱住她。
「嘘,别出声。」他低声安抚米莎。
远处几个德军人影围住了格蕾塔,老妇人正愤怒地挥舞着她的拐杖。
一个士兵推了她一把,格蕾塔跌坐在地。
汉尼拔的身体瞬间绷紧,埃莉赶紧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现在暴露,我们都会死。天快黑了……」
汉尼拔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沉默半晌,他背着米莎转身离开。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向森林更深处,直到小屋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那天夜晚,他们躲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里。
米莎哭累了,终于睡着。
汉尼拔坐在洞口,一动不动,手中紧握着父亲留下的怀表。
「她会没事的,」埃莉轻声安慰,「格蕾塔很坚强。」
汉尼拔没有回应。
埃莉借着微光,看到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但他没有发出一丝抽泣声。
她坐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搂住他单薄的肩膀。
这一次,汉尼拔没有抗拒,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
两人在寂静中互相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
「告诉我更多你家乡的事,」汉尼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里的星星,也像这里这么亮吗?」
埃莉轻轻叹了口气,望向洞外寒冷的星空。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我的家乡……也在战火之中,并不比这里好多少。」
汉尼拔抬起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望着她。
「那么,无论在哪里,人都无法逃离战争吗?」
埃莉感到一阵心痛,这个男孩的内心,早已被战争的阴影占据。
汉尼拔此刻正眨着双眼望着她。
埃莉眼眶湿润,【她知道,汉尼拔的未来不会如此简单美好。】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黑暗中,尽可能地改变汉尼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