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五年,秋。
战争爆发了。
伪燕政权在北方稳固后,谢无咎开始南下。他的军队像一把刀,切开了大晟的防线。南方朝廷震动,太子急召沈知白商议对策。
"知白,你怎么看?"太子问。
沈知白看着地图。谢无咎的军队从三个方向进攻,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谢无咎...燕王的军队,"他说,"速度很快,但补给线太长。如果我们能切断他的补给..."
"怎么切?"
"派人潜入北方,烧毁他的粮仓。"
太子皱眉。"谁去?"
沈知白沉默了。他知道谁最适合——顾长明。听雨楼的人擅长潜入、暗杀、破坏。但...
"我去。"顾长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来,笑嘻嘻地说,"太子殿下,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长明..."沈知白皱眉。
"放心,"顾长明说,"我速度快,运气好,一定能成功。"
"太危险了。"
"不危险,"顾长明凑近,压低声音,"而且...你是我的朋友,我想帮你。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你就不会...皱眉头了。"
沈知白看着他。顾长明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的笑容很灿烂,像从未见过黑暗。
沈知白看着他。顾长明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的笑容很灿烂,像从未见过黑暗。
"长明,"他说,"如果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顾长明说,"我答应过你,要请你喝很多酒。我不会食言。"
他转身离开,白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沈知白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剜出。他想说"不要去",想说"我舍不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息。
顾长明走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沈知白每天都在等消息。他派人去北方打听,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应:"听雨楼的人去了北方""有人在燕都附近看见过顾长明""粮仓大火,但顾长明下落不明"。
永昭五年,腊月。
沈知白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窗外下着雪,像无数只白蝴蝶在飞。
门被推开了。顾长明站在门口,浑身是雪,脸上带着笑。
"知白,"他说,"我回来了。"
沈知白站起来,腿有些软。他走到顾长明面前,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受伤了?"
"小伤,"顾长明摆摆手,"被追兵砍了一刀,不碍事。"
他掀开衣服,露出腰间的伤口。伤口很深,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显然感染了。
"这叫小伤?"沈知白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小伤,"顾长明笑嘻嘻地说,"我以前受过更重的..."
他的话没说完。沈知白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紧紧的拥抱,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顾长明愣住了,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了他。
"知白..."
"不要再去了,"沈知白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你们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那是沈知白的眼泪。
"知白,"他轻声说,"你...在哭?"
"没有。"
"你在哭。"顾长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你为我哭了。我很高兴。"
他捧起沈知白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
"知白,"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答应你。"
他们相视而笑。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世界掩埋。
但命运从不允许"永远"。
永昭七年,春。
伪燕军队攻到了南方边境。谢无咎亲自率军,像一头疯兽,不计代价地推进。南方朝廷节节败退,太子下令死守最后一道防线:临江城。
"知白,"顾长明说,"我去守城。"
"不行。"
"必须去,"顾长明说,"临江城破了,南方就完了。你...也会死。"
"我可以死。"
"我不允许。"顾长明的表情罕见地严肃,"你答应过,要活着。你答应过...一百年。"
沈知白看着他。顾长明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东西在闪烁,是...恐惧。
"长明,"他说,"如果你死了..."
"我不会死,"顾长明说,"我运气好,记得吗?"
他笑了,那笑容像樱花盛开,短暂而绚烂。
"知白,"他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樱花。"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临江城守了三天。
顾长明一人一剑,守在东城门。他的剑很快,像一道闪电,但敌人太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杀了很多人,身上也受了很多伤,但他一直在笑。
"来啊!"他喊,"爷爷我还没杀够!"
第三天黄昏,城门破了。顾长明被包围,像一头困兽。他战斗到最后一刻,剑断了,就用拳头,拳头烂了,就用牙齿。
他被俘了。
谢无咎亲自审问他。他听说顾长明是沈知白的朋友,想招降他。
"顾长明,"谢无咎坐在高台上,"投降,我封你做将军。"
顾长明笑了。他的脸很肿,牙齿被打掉了几颗,但笑容依然灿烂。
"谢无咎,"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因为...我想到知白了。"顾长明说,"他要是知道我被你抓住,一定会皱眉头。他皱眉头的时候...很好看。"
谢无咎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走到顾长明面前。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顾长明说,"很好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他说,"但我会为他死。心甘情愿。"
谢无咎沉默了。他看着顾长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阳光,有希望,有...他不配拥有的东西。
"行刑,"他说,"凌迟。"
永昭七年,三月十五。
临江城的刑场上,顾长明被绑在木架上。他的衣服被剥光,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刽子手拿着刀,站在他面前。
"三千六百刀,"谢无咎说,"每一刀,都要他活着。"
第一刀下去,顾长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叫,他在笑。
"谢无咎,"他说,"你...嫉妒我。"
第二刀。
"你嫉妒我...可以和知白在一起。你嫉妒我...可以见到他。"
第三刀。
"但你...永远不可能了。因为...你伤害了他。你让他...哭了。"
第四刀,第五刀,第十刀,第一百刀...
顾长明一直在笑。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笑容越来越灿烂。他看着天空,想象沈知白在做什么。也许在写字,也许在看书,也许在...等他。
"知白,"他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不能...请你喝酒了..."
第一千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沈知白的脸,在樱花树下,对他微笑。
"长明,"沈知白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一直在笑..."顾长明说。
第三千刀,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的身体像一块破布,挂在木架上。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最后一刀之前,一个黑衣人冲上了刑场。那是温衡,顾长明的...什么人?朋友?恋人?没有人知道。温衡买通了狱卒,在最后一刀前,给顾长明喂了毒药。
"长明,"温衡哭着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长明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像阳光穿透云层。
"不晚,"他说,"你来了...就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温衡的脸,和想象中的樱花。
沈知白得知消息时,是在三天后。
他坐在书房里,听着探子的汇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顾长明...凌迟...三千六百刀...笑到最后..."
他的手在颤抖,笔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大人..."
"出去。"
"大人..."
"出去!"
探子退下了。沈知白独自坐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春天,樱花开了,像粉色的雪。
"长明,"他说。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的落叶。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花瓣很软,像顾长明的笑容。
"你骗我..."
他的身体慢慢滑落,跪在地上。他捂住脸,肩膀在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泪水从指缝间渗出,像血。
"无咎...长明..."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一种咒语,像一种祈祷。
窗外,樱花继续飘落。春天来了,但顾长明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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