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书院的夏天很热,蝉鸣声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沈知白习惯了独来独往,但谢无咎像一块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
"知白,你今天又咳了。"
“没事。”
"知白,我帮你打了热水。"
“……谢谢”
"知白,你看这朵花,像不像你?"
"为什么?"
"花会谢,我不会。"
"你会长命百岁。"
"有啊,"谢无咎笑嘻嘻地说,"但你没有。所以我要继续烦你,烦到你习惯为止。"
沈知白摇摇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在谢无咎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上扬。
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三个月。谢无咎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接近他,有时是问问题,有时是借书,有时只是坐在旁边发呆。沈知白从不主动,但也不再拒绝。
"知白,"谢无咎突然说,"下个月是我的生辰。"
“嗯。”
“你...会来吗?”
沈知白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你的生辰,应该与家人一起过。"
"我没有家人,他们也不是我的家人。"谢无咎说,语气平淡,"谢横刀不会记得我的生辰。谢无城...他恨不得我死。"
沈知白转头看他。谢无咎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沈知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在哪里?"沈知白问。
“在哪里?”
“什么?”
"你的生辰。在哪里过?"
谢无咎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你真的会来?"
“嗯。”
"在...在书院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片草地,可以看到星星。"
“好。”
谢无咎笑得像个孩子。他跳起来,差点撞翻沈知白的砚台。
"我要准备!我要准备很多东西!知白,你喜欢吃什么?桂花糕?莲子羹?还是..."
"都可以。"沈知白说,"不要太麻烦。”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谢无咎已经冲出了门,声音从走廊传来,"知白,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沈知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一切。
谢无咎的生辰在六月十五。那天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悬在天上。
沈知白如约来到山坡。谢无咎已经在那里了,铺了一张草席,上面摆满了食物:桂花糕、莲子羹、蜜饯、水果,还有一壶酒。
"你准备了这么多?"沈知白问。
"不多!"谢无咎拉他坐下,"我借了厨房,做了整整一下午。桂花糕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沈知白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很甜,甜得有些过头,但能尝出用心。
"好吃。"他说。
谢无咎的眼睛更亮了。他给沈知白倒酒,酒是书院里偷藏的桂花酿,很烈。
"知白,"谢无咎举起杯,"谢谢你愿意来。这是我...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生辰。"
沈知白看着他。月光下,谢无咎的脸很年轻,十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渴望,有不安,有...恐惧。
"为什么怕?"沈知白问。
“怕什么?”
“怕孤独。”
谢无咎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看向远处的山峦。
"我不怕孤独,"他说,"我怕的是...习惯孤独。一旦习惯了,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那你走出来了吗?"
"这不是正在走吗?"谢无咎转头看他,"因为你。"
沈知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酒面映着月亮,像一颗碎裂的心。
谢无咎说,"你值得所有好的东西。你值得有人陪你看星星,有人给你打热水,有人...烦你一辈子。"
沈知白的手指收紧了酒杯。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知白,"谢无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我可以抱你吗?"
沈知白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没有躲开。
谢无咎慢慢靠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那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知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他闻到谢无咎身上的味道,有桂花的甜,有墨的涩,有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知白,"谢无咎在他耳边说,"我会变强的。强到可以保护你。强到...你可以依赖我。"
沈知白闭上眼睛。他想说"我不需要保护",想说"我自己可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息。
"无咎,"他说,"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谢无咎说,"为了你。”
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山坡。两个少年相拥而坐,像两株相依为命的植物。
他们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相拥。
三日后。
谢横刀来书院"探望"儿子。他带了一队亲兵,穿着铠甲,佩着刀,像一场小型的军事检阅。
谢无咎被叫去前厅。沈知白在走廊里,看见他被两个亲兵押着,脸色苍白。
"谢无咎,"谢横刀的声音像铁器摩擦,"你杀了无城。”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知白的心沉了下去。谢无城死了?什么时候?他看向谢无咎,谢无咎没有否认。他的嘴角甚至有一丝笑意,很淡,很冷。
"他该死。"谢无咎说。
"他是你哥哥。"
"他打我,骂我,把我当马骑,"谢无咎说,"这些我都可以忍。但他想杀我。上个月,他在我的饭里下了毒。我换了碗,毒死了他的狗。"
谢横刀的脸色没有变化。"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谢无咎说,"他自己摔下马,摔断了脖子。"
"你以为我会信?"
"你不信,"谢无咎笑了,"但你没有证据。而且...你现在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谢无城死了,幼子早夭,你只能选我。"
谢横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谢无咎的更冷。
"聪明,"他说,"但聪明过头了。跟我回去,或者...死在这里。"
谢无咎的拳头握紧了。沈知白看见他的指节发白,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
"我跟你回去。"谢无咎最终说。
"很好。"谢横刀转身。
亲兵退下了。谢无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沈知白从阴影中走出来。
谢无咎转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崩溃了,像面具碎裂。
"知白,"他说,声音在颤抖,"我...我必须回去。"
“我知道。”
“你会……等我吗?”
沈知白没有回答。他看着谢无咎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像两口枯井。
谢无咎笑了,那笑容很苦。"你骗我。你不会等我。你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
"没关系。"谢无咎说,"我会回来的。我会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你。然后...我会来找你。"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沈知白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想着谢无咎的话。
“你会等我吗?”
他会的。但他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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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全是按照不同时间线走的,多一半是回忆篇,有什么疑问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告诉我,现在是改不了后面的剧情,因为我已经写完结了,感谢你的观看,留言,与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