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太阴坛开坛祭月,诸天仙班按秩分列层层玉台,高台正中设主座,瑶华一身素白月神法袍,周身流转太古清辉,乃是统御太阴的先天主神,二十八宿、四海仙尊分列身侧,凡仙入坛,见她皆需三躬行礼。
坛台最偏冷的西隅,凌玄垂手立在阴影里,一身洗得发灰的守坛仙衣,手中攥着清扫祭坛的云帚,位次低微,连踏入中层玉阶的资格都没有。他垂着首,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钉在脚下云纹石砖,半分不敢抬眸去看高台之上的瑶华。
掌仙秩的文曲仙官手持鎏金仙册,缓步巡过众仙,目光扫到角落的凌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秩官“今日太阴大祭,三界上神齐聚,你一介末等杂役仙,不寻偏僻处安分待着,杵在这里碍眼,怎不懂得避让?”
凌玄指尖收紧云帚,深深垂首,声音细弱:
凌玄“小仙奉命值守祭坛边角,不敢擅离方位。”
秩官“值守也需守分寸。
仙官翻开册页,朗声念道,
秩官“瑶华月主,混沌原生正神,仙班位列诸天顶尖,掌阴晴圆缺、万载潮汐;你凡胎苦修三千年,方才得一介杂仙,仙阶差了近百重,单是位次,便如云泥。主神所在高台,岂是你能平视窥探的?规矩便是,下位仙卿见主神,须俯首垂目,不得抬眼对视。”
周遭几位中层仙官闻声,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仙官“月主何等尊贵,先天神骨,万年难遇。”
仙官“这小仙倒好,离主座这般近,万一直视冲撞月主神威,罪责可不小。”
议论声传入耳中,凌玄肩头微颤,头垂得更低,额前碎发遮住眉眼,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望向高台的念头。他心底藏着一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可仙班悬殊如隔天渊,他连与她对视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唯有静立角落,藏好所有心绪。
瑶华端坐高台,早已将角落那道单薄身影尽收眼底,清润月华缓缓向西隅流淌,轻声开口,声线漫过层层玉阶:
瑶华祭典重肃穆,不必苛责值守仙吏。
仙官连忙躬身回禀:
仙官“月主有所不知,仙班位次天定,尊卑有序。他身为末等小仙,久立主坛侧隅,若一时失仪抬眸直视,便是亵渎太阴尊神,坏了祭典礼法。”
瑶华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西隅那道始终不肯抬头的身影,淡淡道:
瑶华“祭坛承天地大道,容纳万仙,不分高低。他安分守礼,不曾窥探,何来亵渎一说?”
凌玄听见她温和的声音,心口猛地一缩,喉间发紧,依旧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有半分抬头的动作。他多想看一看她月下绝尘的模样,可仙册铁律刻在仙魂,位次悬殊横在二人之间,一旦抬眼,便是以下犯上,连累月主落个徇私护短的话柄。
凌玄“小仙谢月主宽宥。”他音量压得极低,只敢躬身一揖,全程不曾抬眸。
二十八宿之首上前一步,拱手劝谏:
星官“月主仁厚,可诸天仙规不可废。仙班位次分明,便是为定三界秩序,底层小仙与主神不可对视,乃是万古规矩,今日若是纵容,日后众仙便不再敬畏秩位。”
瑶华指尖轻叩玉座扶手,漫天月华柔和地裹住西隅那片阴影,隔绝周遭轻视的目光:
瑶华“敬畏在心,不在垂首不敢相见。位次是天道划定的阶台,却锁不住人心。”
凌玄立在冷寂台隅,指尖攥得云帚木柄泛白,耳中是高台之上她清浅的话音,心底翻涌万千心绪,却始终恪守本分,静立不动,双目只凝着脚下方寸之地,半分不敢抬眸望向那轮高悬九天的月华之主。
祭典礼乐缓缓奏响,层层玉台星辉错落,上神居于云巅,小仙隐于角落,悬殊位次划分出两道遥遥相隔的身影。他静静立在无人留意的台边,埋首垂目,将所有暗藏的心意,全都藏在不敢抬起的眉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