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途逢旧踪迹，冤屈隐情浮

晨光漫入山洞，驱散一夜幽暗。

苏尘依言静坐调息半刻，将梦魇搅乱的神魂稍稍稳住，起身收拾妥当，二人方才一同步出山洞，再度踏云西行。

经昨夜守夜相伴一事，一路气氛又较往日柔和几分。苏尘不再刻意刻意侧身避开身旁仙气，谢寒舟亦把控分寸，只遥遥以一缕轻仙护住他周身，不多靠近，却也不曾疏远。

一路行过荒山野岭，行至一处荒废山道岔口，路旁立着半截残破石碑，碑上刻着模糊字迹，依稀可辨青云外门支脉旧址几字。

望见石碑刹那，苏尘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落在断碑之上，神色微沉。

此处是当年青云山门外围旧地，距离主山门尚有一段路程，却也算旧时师门地界。

谢寒舟察觉到他驻足失神，顺势收了云气落地，轻声问道：“要绕行，还是稍作停留？”

“不必绕行。”苏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指尖悄然收紧，“已是废弃之地，无需刻意避忌。”

话音刚落，岔道深处忽然传来几声细碎争执，夹杂着惶恐低语。二人神识一扫，便察觉林间藏着两名青云门年轻弟子，衣衫沾染尘土，神色慌张，似在躲避什么，腰间佩剑歪斜，满面惊惧。

二人隐去身形立于树后静观。

只听其中一名弟子颤声低语：“门主如今全然听信凌玄长老之言，一口咬定当年沈清辞勾结渊邪、私练怨术祸乱山门，可那日我恰好守在后山偏门，分明看见是凌玄亲自引渊底戾气入后山，绝非沈师兄私自招惹……”

另一人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急劝：“噤声！此话万万不可外传！凌玄长老如今权掌青云大半事务，谁敢质疑当年定论，皆会被冠以包庇邪徒的罪名逐出门墙，重则废去修为！前几日两名知晓内情的旧师兄，便是因暗中议论旧事，一夜之间不知所踪，多半早已遭了毒手。”

“可当年沈师兄天资出众，素来恪守门规，怎会无端触碰渊邪戾气？分明是凌玄刻意设计栽赃，再借众怒将其推入烬渊……”

余下话语尚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几道急促脚步声，几名身着青云门制服的巡山弟子快步赶来，神色冷峻，显然是奉命巡查捉拿私议旧事之人。

两名泄密弟子脸色骤变，慌忙不敢再多言，匆匆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躲避。

树后，苏尘静静听完这番对话，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过往三年，他只知晓自己被凌玄当众构陷、被同门背弃推入烬渊，却始终不清楚栽赃的完整始末——原来最初渊底戾气，本就是凌玄刻意引入青云后山，再嫁祸于他，借师门规矩定下罪名，顺势将他推向绝境。

从前只知结局惨痛，如今方才窥见算计的开端。

谢寒舟立于身侧，将二人低语尽数听入耳中，眸色微冷。从前只知凌玄借机离间二人，此刻方才明晰，对方谋害苏尘的谋划，早在三年之前便已步步铺开，心思城府极深。

“当年祸端，自始至终皆是他一手谋划。”苏尘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大起伏，可眼底蛰伏的戾气悄然微动，却不再是往日盲目恨意，只剩厘清真相后的冷静沉敛，“引戾气、栽赃罪名、煽动同门敌意，再借烬渊除掉我，一环扣一环。”

过往诸多疑惑尽数豁然：为何平日安稳的后山忽然涌出渊邪戾气，为何凌玄总能恰到好处拿出“证据”指证，为何一众同门转瞬便尽数倒戈相向，皆是早早布置好的圈套。

谢寒舟轻声道：“他忌惮你先天命格天资，又介意我对你破例上心，故而早早布局斩除隐患。如今知晓完整缘由，往后应对，便能看清他全部算计。”

方才逃窜的两名旧弟子踪迹已远，巡山弟子四处搜寻片刻无果，便循着原路离去。林间重归安静，只剩风吹草木响动。

苏尘望着残破的青云旧碑，沉默片刻，转身收回目光，再度抬步踏上西行主干道：“继续赶路吧。寻到渊界入口之前，暂且不必主动暴露行踪。”

知晓全盘陷害隐情，复仇的目标愈发清晰，却也明白凌玄手握青云势力，行事愈发谨慎稳妥，不可贸然冲动行事。

二人再度踏云启程，方才听闻的旧年隐情，化作新的线索埋入心底。

凌玄早年布局的真相浮出水面，而西行前路，凌玄势必会借着青云门势力布下更周密的埋伏，新一轮算计，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