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包扎间吐露的隐情还萦绕耳畔,苏尘心绪尚且纷乱未平,林间那缕熟悉的灵力波动便越来越近,裹挟着刺骨寒意,直逼矮坡而来。
谢寒舟当即敛去眼底方才柔和神色,周身仙气骤然绷紧,下意识侧身半步,隐隐将苏尘护在身后半寸位置,目光紧盯密林来路。
不过片刻,青衣身影踏着树梢缓步踏出,凌玄立于月下枝头,看清二人相处模样,又见谢寒舟肩头伤口重新包扎妥当,方才暗中埋伏等候、欲借近身独处偷袭的心思落空,面色瞬间沉冷下来。
“倒是难得,往日处处疏离防备,如今竟能近身相处、代为疗伤。”凌玄落地,指尖轻握剑柄,目光扫过二人之间不再紧绷对立的气场,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落霞涧心魔阵没能离间你们,夜里几番刺杀反倒拉近了距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苏尘迈步自谢寒舟身侧走出,不再躲于后方,漆黑眼眸平静望向凌玄,积压三年的猜忌误会方才解开大半,心中残存的戾气少了几分盲目恨意,多了几分清明冷静:“当年烬渊之事,你刻意隐瞒天规桎梏,只留片面幻境挑拨离间,费心布局许久,就只为除掉我一人?”
凌玄闻言一怔,随即了然,知晓谢寒舟方才已然将当年身锁九天、无法下凡的实情道出,眼底闪过一丝恼意,随即坦然承认:“不错。我知晓谢寒舟碍于天规无法轻易护你,便刻意截取片面过往化作幻境,借你的恨意离间你二人。”
“沈清辞,你身负先天怨骨,命格本就与仙道相悖,留你在世,早晚祸乱仙门根基;谢寒舟身为九天尊仙,动情护你更是触犯天条,唯有你身死,他方能斩断牵绊、安稳渡劫,重回无情道。”
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内里却藏着凌玄自身私心——他自幼便与谢寒舟同门修行,素来忌惮谢寒舟天资地位,又见谢寒舟唯独对沈清辞破例动心,心底妒意与忌惮交织,方才步步紧逼,非要除之而后快。
谢寒舟闻声上前半步,白衣随风微扬,语气清冷肃然:“我的道心取舍,不必旁人妄加决断。”
“天道戒律我自会恪守,却不必以舍弃一人、枉送性命为代价。”
话音未落,凌玄不愿再多争辩说辞,手腕一转,青锋长剑出鞘,灵力轰然爆发,这一回不再依靠阵法、死士迂回消耗,打算亲自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多说无益,今日我便亲手了结后患。”
剑锋裹挟劲风直刺而来,灵力凌厉远超先前数次交手。
苏尘抬手凝起黑雾,怨气沉稳凝于掌心,不再如从前那般被恨意冲昏头脑;谢寒舟同步提仙相迎,仙光流转,二人无需对视示意,已然默契分工,一左一右合围而上。
先前交手,苏尘心中存着误会芥蒂,出手总带着几分迟疑戒备;此刻知晓当年并非冷眼抛弃,心结松动,出招反倒愈发干脆利落,游走间总能恰到好处补上谢寒舟招式空隙,避开其肩头旧伤受力之处。
凌玄见状,心中愈发不耐,剑招陡然变得狠戾刁钻,频频攻向二人衔接的破绽,又时不时开口挑拨,妄图再度勾起旧念:“就算知晓他当年身不由己又如何?三年苦楚皆是真实,天劫枷锁依旧横在你们之间,仙怨殊途,终究难相容!”
字字戳在现实难处之上。
仙与怨天生相悖,九天天规严苛无情,二人牵绊越深,往后情劫便越是凶险,这是无法回避的难关。
苏尘招式微顿一瞬,心头泛起一丝茫然,却并未乱了方寸,转瞬稳住心神,黑雾迎上剑锋,沉声回应:“过往苦难我自铭记,前路劫难,亦不必旁人刻意操控摆布。”
不必旁人替他决定生死,更不必旁人强行拆分彼此。
谢寒舟捕捉到他片刻失神,立刻上前挡下迎面猛攻,仙力隔开剑锋,余光望向身旁少年,低声传音一语:“劫难在前,我自有分寸,不必为难自己。”
他不愿解开误会反倒令苏尘陷入两难纠结,心意暗藏心底,不愿逼迫少年即刻做出抉择,只愿同行前路,徐徐慢慢来。
凌玄见挑拨无用,索性不再多言,全力催动修为猛攻,剑气层层叠叠压来,三人缠斗于月下林间,剑光与黑雾、仙光交错碰撞,劲风卷落满地枝叶。
缠斗百余回合,凌玄久攻不下,又见二人配合愈发默契,心知再耗下去难以取胜,暗自蓄力一记绝杀招式,欲寻破绽重创苏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