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剑拦前路，万仙指邪魔

一掌平息林间暴乱戾气，倒地凶兽彻底没了生机，山林间呼啸的阴风也随之缓缓平复。

苏尘收回微凉的手掌，指尖一丝极淡的黑雾转瞬隐匿于衣袖之间，不着半点痕迹。他本无心插手这场仙门围猎的闹剧，更无意与这群满口道义、内心虚伪的正道修士产生半点纠葛，只想转身离去，继续西行奔赴烬渊。

可寒光破空，锐风直逼面门，一柄清冷长剑骤然横在他身前，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凌玄足尖踏剑，凌空落在他面前三米之处，往日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君子假面彻底碎裂，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忌惮、阴鸷与浓烈杀意。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少年，目光死死锁在那张与沈清辞别无二致的眉眼之上，指节死死攥紧剑柄，手臂青筋隐隐凸起，声音冷得如同山间寒冰，再无半分昔日同门温情。

“站住。”

短短二字，裹挟着凌厉的纯阳剑意，压得周遭空气都骤然凝滞。

方才四散观望的各派仙门弟子瞬间回过神，纷纷御剑而起，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一柄柄仙剑寒光凛冽，纯净浩荡的正道灵力层层叠叠铺开，形成密不透风的剑阵，将苏尘牢牢围困在山林空地中央，前后左右，无路可退。

天生克制怨气的正道灵力扑面而来，狠狠冲撞着苏尘这具破损不堪的凡人肉身，经脉传来阵阵刺痛，神魂都微微发颤。

周遭议论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鄙夷、猜忌、恐惧、敌意，和三年前烬渊谷底，这群人围杀他、唾骂他的模样，分毫不差。

“此人刚刚徒手镇压怨兽，还能吸纳渊底怨气，绝对和邪魔沈清辞脱不了干系！”

“世间除了沈清辞，无人能以神魂驾驭怨气，他一定是沈清辞残魂附身！”

“不管他究竟是谁，能操控阴邪怨气，便是世间邪魔，今日绝不能放他离开！”

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没有人愿意探寻真相。

仙门根深蒂固的偏见，早已给怨气定下原罪，给眼前之人定下死罪。

千夫所指，万剑合围，孤身一人，四面皆敌。

换做从前赤诚心软的沈清辞，或许还会心生难过，还会想要辩解一二，想要挽回一丝同门情谊。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浴火焚魂、立誓断情的苏尘。

烈火焚魂之痛他受过，万怨噬心之苦他熬过，最刺骨的人心险恶他亲眼见过。眼前这群虚伪修士的围剿与谩骂，早已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清风穿过林间枝叶，卷起他洗得发白的破旧衣摆，少年脊背挺直，身姿清瘦却傲骨凛然，即便身陷万剑重围，也不曾有半分佝偻畏惧。

他缓缓抬眸，漆黑眼眸平静如万年寒潭，不起一丝涟漪，静静看向眼前故作正义的凌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寒凉的笑意。

笑意很浅，却藏满了三年焚心恨意，藏尽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寒凉。

“我是谁？”

他缓缓开口，清冽嗓音不高，却清晰压过全场所有嘈杂的谩骂与质疑，一字一句，清晰响彻整片青雾山林。

“我是从烬渊白骨堆里，爬回来索旧债的故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骤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瞬间被厚重暗沉的乌云彻底遮蔽，白昼转瞬沦为昏夜。狂风席卷山林，枯叶碎石漫天狂舞，林间阴风呼啸嘶吼，地底暗处、山林缝隙之中，无数游离的细碎怨气闻声而动，如同朝拜君王一般，疯狂朝着苏尘周身汇聚而来。

漆黑怨雾层层缠绕在他周身，翻涌盘旋，气场孤绝凛冽，威压席卷全场。

白衣无风自动，黑气环绕周身，少年孤身立于万千正道剑光之中，一人对峙整片仙门，不落下风。

那个心怀苍生、纯阳坦荡、温润赤诚的青云第一天才沈清辞，早已死在三年前烬渊的烈火与背叛之中。

如今活着的，是踏过枯骨、熬过万怨，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苏尘。

凌玄看着眼前熟悉无比的驭怨之法，看着这股独属于沈清辞的神魂威压，脸色瞬间惨白，身形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握剑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再也无法自我欺骗，眼前之人，就是本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沈清辞。

慌乱仅仅一瞬，便被他心底的狠戾彻底覆盖。

恐惧滋生杀意，凌玄彻底撕破最后一层伪善面具，眼底杀意滔天，厉声呵斥，刻意煽动全场修士的敌意：“果然是你！沈清辞，你侥幸留存残魂，不知悔改，反而堕入邪道，操控怨气祸乱世间！”

“今日我正道群雄齐聚，正好替天行道，彻底斩杀你这邪魔，永绝三界后患！”

漫天剑光蓄势待发，浩荡灵力扑面而来，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万千剑光即将齐齐落下，要将中心少年彻底绞杀之时，九天云海之上，一道温润却足以镇压万仙的纯白仙光，骤然破开乌云，轻柔落下，稳稳挡在苏尘身前。

一缕白衣飘然落于林间，身姿清冷绝尘，仙气浩瀚无边。

谢寒舟垂眸，第一时间看向身后被剑阵围困的少年，清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随后抬眼，目光淡漠看向全场所有正道修士。

一人降临，万仙噤声。

他望着满眼伤痕、孤身对敌的少年，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护意昭然：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