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抢水的愣头青

九月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一中篮球场边的梧桐树叶子都蔫得打卷，场边堆着半摞喝空的运动饮料瓶，刚结束半场的队员们个个扯着校服领口扇风，汗顺着下颌线往衣领里钻。

张函瑞靠在梧桐树干上，指尖捏着半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额前碎发沾了点汗贴在眉骨上，黑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很，却拎着个不轻的琴盒。他刚从琴房过来，是被班长硬拉来送后勤物资的，站了没十分钟已经不耐烦，打算找好空档直接溜走

场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张函瑞抬眼扫了下，就看见个穿12号球服的男生刚扣完篮，落地时还故意往这里挥了挥手，头发湿得一绺一绺的，后背的球服全被汗浸透了，印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是张桂源，年级里有名的刺头，成绩单常年在倒数前十晃，逃课打球、跟老师顶嘴的事干得比谁都溜，家里人又常年在外，偏偏长得帅，年级里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张函瑞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到脚边的物资箱上，刚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灼人的温度顺着皮肤传上来，带着点刚运动完的热汗味，张函瑞皱着眉挣了一下，没挣开。

张桂源哎同学，借瓶水喝，刚那局打太猛，渴死我了。

张桂源的声音哑得很，喘着气，另一只手已经伸到物资箱上去捞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节上还沾了点灰，是刚才摔倒蹭的。

张函瑞抬手按住矿泉水瓶的瓶盖，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张函瑞这是我的水

张桂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按住瓶盖的手，那手白得晃眼，指尖泛着点粉，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按在透明的瓶身上，好看得不像话。他又抬头看张函瑞的脸，才认出这是常年在年级前五的那个大学霸，好像叫什么瑞来着，常年待在琴房或者图书馆，平时连年级大会都很少上台，他之前只在光荣榜的照片上见过。

张桂源啊？这不是后勤送的水吗？我刚才好像看见班长搬过来的

张桂源没松手，反而故意往张函瑞那边凑了凑，汗味混着点橘子味的运动喷雾味飘过来，虽然不难闻但是突然的凑近还是让张函瑞往后躲了躲，眉头皱得更紧。

张函瑞这是我自己带的，刚放上去的

周围已经有几个打完球的男生围过来凑热闹，挤眉弄眼地吹口哨，还有人拍张桂源的后背。

陈浚铭桂圆哥你行不行啊，抢人小学霸的水？

陈思罕就是啊，我们这儿还有呢，你非要拿人家那瓶干嘛？

张桂源回头瞪了他俩一眼，那俩立马憋住笑，躲到一边看戏去了。他回过头，看着张函瑞冷得快结冰的脸，突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手指故意蹭了下张函瑞按在瓶盖上的手背，软乎乎的，比他摸过的任何篮球皮都舒服。

张桂源那怎么办啊，我现在渴得快冒烟了，你就行行好，给我喝一口？我回头给你买十瓶行不行？冰的，带气的，随便你挑。

张函瑞猛地抽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当着张桂源的面，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透明的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滑了点，划过白皙的下颌线，滴到了黑T恤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桂源看得愣了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张函瑞现在，你还要喝吗？

张函瑞把矿泉水瓶递到他面前，瓶身上还沾着他指尖的温度，瓶口还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眼神里带着点明晃晃的挑衅，像是笃定了张桂源不敢接。

张桂源盯着那瓶口看了三秒，突然笑了，露出他的白牙，他伸手接过矿泉水瓶，抬起手，对着张函瑞刚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他甚至尝到了一点淡淡的、像薄荷糖一样的味道，不知道是水的味道，还是张函瑞留在瓶口的味道。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炸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着大腿喊“牛啊源哥”，场边的女生也捂着嘴小声尖叫，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张函瑞的脸“唰”的一下就冷了，他盯着张桂源滚动的喉结，指尖攥得发白，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膈应他。

张桂源喝完，还故意晃了晃剩下的半瓶水，冲张函瑞挑了下眉，笑得欠揍得很。

张桂源味道不错，谢了啊晚上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给你买十瓶冰的，说到做到。哦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桂源，你叫什么？

张函瑞没说话，转身拎着琴盒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耳尖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咪咪地红了一小块。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指尖摩挲了一下瓶口刚才被张函瑞碰过的地方，笑得更欢了。

陈思罕源哥，你故意的吧？你不知道他叫张函瑞嘛，出了名的高冷，你刚才那行为，不怕人回头记你仇啊？

张桂源拧上瓶盖，把那半瓶水揣进自己的球服背包里，抬眼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桂源记仇才好呢，记仇了，才忘不了我啊。

他刚才扣篮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站在树底下的张函瑞了，白得发光，站在一群吵吵闹闹的人里，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似的，他当时就想过去搭个话，没想到刚好赶上送水这茬。

另一边，张函瑞刚走到琴房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被周妄抓过的手腕，还留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皱着眉打开水龙头，冲了好半天手腕，那温度却像是渗进了皮肤里，怎么冲都冲不掉。

琴房的窗对着篮球场的方向，他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张桂源又跑进球场，跳起来抢球的时候，12号球服的下摆往上掀了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边围着的人都在给他喊加油。

张函瑞“啪”的一声拉上了窗帘。

晚上放学的时候，张函瑞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张桂源斜靠在他的自行车旁边，脚边放着一整箱冰矿泉水，看见他出来，立马直起身冲他挥了挥手。

张桂源张函瑞同学，我说到做到，十瓶冰矿泉水，给你放车筐里啊？

张函瑞的脚步顿住，看着张桂源身后不远处，几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的，正不怀好意地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