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雾渡南洋，暗护清风

破晓晨雾厚重灰白，沉沉覆满南洋码头，潮湿水汽裹挟着一缕阴闷诡异的土腥，将整片海域笼罩在死寂朦胧之中。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无清风、无暖阳，唯有翻涌不息的暗潮，在雾色深处暗藏汹涌凶险。

此次南洋外勤无送别、无嘱托，除却漫天雾海与翻涌浪潮，唯有张海盐、张海侠、张海晏三人，结伴奔赴未知诡局。

南安号缓缓解缆离岸，船身破开浓稠薄雾，缓缓驶向远方的峇来海域。船桨拨水，浪声轻响，大船一点点远离码头，将档案馆的烟火人间抛在身后，彻底驶入苍茫无人的雾海之中。

海面越往深处行进，雾色越浓，空气里的滞闷感愈发沉重。那不是寻常海雾的潮湿压抑，而是一种无形无色、悄然侵心的阴煞浊气，细碎蛰伏于风里浪间，无声缠扰人的心神，惑乱人的思绪。

张海盐斜倚船舷，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短刀，少年心性张扬不羁，眼底毫无半分惧色。他阳气旺盛、心性粗直，从不受阴邪浊气侵扰，只淡淡嗤笑坊间传言：“什么邪神索命、幻境诛心，不过是当地人愚昧怯懦，以讹传讹的虚妄谣言，待我们抵达查探，自能拆穿这场闹剧。”

他天性无畏，永远察觉不到无形之中藏着的致命凶险。

张海侠静立另一侧船边，白衣被微凉海风轻轻拂动，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顺沉静。他拥有南洋最顶尖的敏锐嗅觉，能辨千种浊气、万缕阴邪，远超常人的感知力，让他第一时间捕捉到雾海深处飘来的虚妄煞气。

那是一种极阴、极柔、极蛊惑的气息，不伤人皮肉，只缠人心神，丝丝缕缕钻入识海，拉扯着人的思绪坠入无边虚妄。

不过片刻功夫，他澄澈的眼底便浮起一层极淡的恍惚，心神微微失重，险些被远方盐碱湖底的邪力牵引沉沦。他下意识蹙起眉头，心底生出莫名的慌乱与不安，却无从追溯根源，只能默默压制心头的躁动。

全程安静伫立、落在两人身后半步的张海晏，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澄澈清明。

她熟记完整剧版轨迹，比谁都清楚，峇来邪神的幻境，是磨碎张海侠赤诚心性的第一道利刃。无数次无人护持的幻境侵染，一点点磨去他的温柔热忱，让他慢慢变得沉默、戒备、疏离，最终滋生出满身孤戾。

他的温柔纯粹，她拼尽所有也要守护；他未来的满身伤痕，她提前数年为他规避。无论是干净温柔的白虾，还是孤寂冷戾的黑虾，皆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偏爱。

她依旧维持着温顺恬淡的模样，周身无半分异象流露，完美藏起一身麒麟锋芒。无人知晓，她骨血里温润磅礴的麒麟清气已然悄然舒展，化作一层无形无质的三尺结界，稳稳笼罩在张海侠周身。

所有缠向他的惑心煞气、虚妄阴雾、诛心浊气，但凡靠近半寸，尽数被磅礴纯净的麒麟之力消融殆尽，不留分毫隐患。

瞬息之间，张海侠心头的昏沉失重骤然消散，紊乱躁动的心神瞬间平复安稳。方才那股拉扯他坠入虚妄深渊的诡异力量，凭空消失无踪，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浓雾带来的短暂错觉。

“方才怎么忽然失神了？”张海盐察觉到他蹙眉恍惚的异样，转头出声询问。

“无事。”张海侠轻轻摇头，眉眼恢复往日的温润平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安静伫立的张海晏。

少女垂眸凝望翻涌雾海，眉眼温柔恬淡，身姿安静稳妥，一如往日模样，看不出半分异常。可不知为何，只要有她在身侧，所有莫名的慌乱、无形的压抑，都会悄然消散，心底会生出一种极致安稳踏实的感觉。

这份莫名的心安无迹可寻，让他疑惑，却无从深究。

雾海尽头，白茫茫的盐碱滩轮廓隐约穿透浓雾，荒芜死寂的峇来地界近在眼前。漫天幻境已然铺陈就绪，村民疯癫掘湖、邪神泥像惑心、地底叛党藏诡的所有剧情，都会依照原定轨迹如期上演。

张海晏立于船边，眼底沉静笃定。她绝不规避任何案件、不打乱任何剧情，该闯的迷局、该查的真相、该遇的凶险，三人尽数如期经历。

她唯一要做的，便是隐于暗处，以一身麒麟骨血、满腔隐忍爱意，隔绝所有伤他心神的虚妄，护他澄澈心性，岁岁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