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潮声不息。
自梦境惊醒后,张海晏再无半分睡意。她清晰记得剧版所有轨迹,南洋首站峇来邪神从无实体,不靠兵刃伤人,只以无边幻境惑乱人心、吞噬神识,是最隐蔽、最磨人的诛心诡局。而张海侠心性至纯、感知至敏、嗅觉冠绝南洋,天生最易被阴煞缠扰、被幻境侵染。
这是他心性渐冷、生出疏离戒备的开端,是他往后孤戾性格的最初伏笔。旁人无从察觉,唯有身为局外人的她,清楚这场无声侵蚀的危害有多深重。幻境不伤皮肉,却一点点磨碎温柔、耗尽赤诚,让干净纯粹的少年,慢慢被虚妄与阴霾裹挟。
她绝不让旧路重演,绝不让他再独自承受心神耗损的煎熬。
纵使她麒麟血脉万邪不侵,可她依旧不愿显露分毫异常,只愿以最寻常的方式,默默护他周全。月色浸透档案馆外的椰林,碎银般洒落在青石小径,海潮低吟连绵不绝,衬得深夜南洋愈发静谧幽深。
张海晏背起竹编药篓,手提一盏黄铜小灯,孤身踏入深山。夜色山林毒虫蛰伏、阴瘴弥漫,寻常人踏入半步便会心神昏沉、沾染浊气。可她周身萦绕无形麒麟清气,所有阴邪瘴气、毒虫戾气尽数避退三尺,无人察觉这份逆天异象。
她步履从容,细细采摘晚香藤、静心草、安魂花叶,皆是稳神净煞的珍稀主材。她刻意配齐凡俗草药,只求遮掩自身通天神力,维持三年来温顺文职的模样,不令任何人起疑,安安静静做他身后最不起眼的守护者。
夜色幽深,风声簌簌,就在她俯身收纳药草之时,身后传来一缕温润声线,清浅如风,拂过夜色静谧。
“深夜独自进山采药?”
张海晏回身,月光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张海侠披一件薄衫,立于椰林月色之下,指尖捏着洁白纸飞机,眉眼温柔澄澈,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与不解。
“明日远赴峇来,邪神煞气最是扰神,我多备几味安神主材,以防不测。”张海晏语气平淡,刻意淡化幻境凶险,从不向他剧透前路磨难,只默默为他铺好所有安稳退路。
“太过辛苦了。”张海侠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满满一篓草药之上,音色温软,“不必事事替旁人思虑周全。”
张海晏垂眸整理枝叶,掩去眼底翻涌的深情牵挂,轻声应答:“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安稳。”
他永远不会知晓,她穷尽深夜辛劳、事事周全思虑,从来不为旁人,只为护他一人岁岁安宁。
张海侠静静伫立看她片刻,月色落满他肩头,温柔恳切的叮嘱落于晚风:“深山夜路危险,毒虫阴瘴暗藏,往后切勿独自深夜前来。”
一句轻柔关怀,足以撼动她三年隐忍的心事。她藏在心底的偏爱与执念,无人知晓、无人看穿,唯有这细碎温柔的瞬间,让她甘愿所有付出、所有蛰伏。
“我记下了。”她轻声应和。
二人并肩踏月归馆,一路潮声相伴,晚风温柔,氛围静谧温润,无声无息萦绕在两人周身。
回到档案馆时,天光已微亮,破晓薄雾漫覆屋檐。张海晏闭门久坐,烘烤草药、细细研磨、混香配比,一针一线缝制三枚布质香包,分装数瓶特制药膏,每一道工序都极致细致。
她悄悄将药力最醇厚、稳煞安神效果最佳的香包与药膏单独分出,不动声色留给张海侠,全程无声无息,无人窥见她藏在药香里的满腔私心。
千里之隔的档案馆阁楼,张海琪凭窗而立,静默遥望南洋海域的方向。三年时光,她早已看穿张海晏所有伪装,看透她藏于骨血的麒麟神威,看透她所有深夜忙碌、隐忍周全,皆系于张海侠一人。
她洞悉前路所有劫难,知晓幻境蚀心、毒草伤身,却从不出声点破、从不干预剧情轨迹。她只是沉默默许,默许这场跨越世界的偏爱,默许她以一身通天之力,逆势护一人余生圆满。
天光彻底破晓,晨雾漫覆南洋码头。三人整装待发,踏路登船,迎着茫茫雾海,奔赴南洋第一站——峇来盐碱荒滩。前路幻境丛生,诛心迷局已静待开局,而她早已备好万般安稳,只愿护他心性澄澈,不染虚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