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之后的第一个月,两个人过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试一双旧鞋子还能不能穿。
闲每天早上会给凌发一条消息,内容永远只有四个字:“起了吗?”凌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回一个困得睁不开眼的表情包。就这么简单的对话,能让他心情好上一整天。
他们没有马上住在一起。凌租的房子在城东,闲在城西,隔着大半个城市。见一面要坐四十分钟地铁,可两个人谁都没觉得远。
有时候凌加班到很晚,闲会坐四十分钟地铁过来,在她楼下的便利店等她。给她带一杯热牛奶,陪她走完从便利店到单元门口那五十米的路,然后自己再坐四十分钟地铁回去。
凌说:“你这样不累吗?”
闲说:“不累。”
“来回快两个小时了。”
“那又怎样。”
凌看着他,忽然笑了。闲问她笑什么,她说:“你以前话没这么多的。”
闲想了想:“以前怕说错。”
“现在不怕了?”
“现在更怕。”
这个回答让凌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怕什么?”
“怕你再跑。”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凌听得出来,那句话底下埋着很深的东西。
她走过去,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不跑了。”她说,“跑不动了。”
闲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晃。他反手把她的手握紧了,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八月的某个周末,闲带凌去了一趟他的老家。那是一个小县城,开车要三个小时。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最后变成连绵的小山。
闲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挡把上。凌偷偷看了他好几次,觉得他开车的侧脸比平时好看。
“看够了没?”闲没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谁看你了。”
“后视镜里都看见了。”
凌脸一红,转过头去看窗外。
到了地方,闲把车停在一栋老居民楼底下。他带她上楼,三楼,左手边第二间。门打开的时候,凌闻到了旧房子的味道——木头、灰尘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我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闲说,“我妈走了之后,我爸一个人住这儿。后来他住院了,这房子就空了。”
凌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褪色的奖状、柜子里整齐的书、阳台上枯死的绿植。每一件东西上都落着薄薄的灰,但摆放得井井有条,像是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
闲推开了一扇房门。
“这是我的房间。”
凌走进去,看到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还摆着高中的课本,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支没水的笔。床头贴着一张海报,已经泛黄卷边了。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三年前,闲一个人在医院照顾父亲的时候,她还在抱怨他不回消息。她想起那些深夜,他可能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着,而她在地球的另一端生他的气。
“闲。”她叫他。
“嗯?”
“你恨过我吗?”
闲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恨过。”他说,“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来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比爱累。”
凌走过去,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对不起。”她说,“我应该在那时候陪着你的。”
闲的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那时候的你,还不会陪人。”他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你学会就好了。”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我可以等。”
凌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要等。”
闲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暖暖的。
“但等到了,不是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灰尘照得像金色的星星。
凌想,她花了三年学会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不爱你,只是不会用你想要的方式爱你。而真正的长大,是学会辨认那些藏在沉默里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