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铃刺耳地响彻整栋教学楼，徐朝夕攥紧手里皱巴巴的英语课本，整个人缩在课桌最内侧，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昨天开学第一天的社死画面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裂开的书包、滚落的水煮蛋、泼脏的数学试卷，还有林言那双毫无波澜、满是疏离的眼睛。
一想到昨天他刻意往旁边挪开半寸、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的动作，徐朝夕耳根又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悄悄侧过头，偷瞄身旁的少年。
林言坐得笔直，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乌黑的发顶，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一边轻声跟读单词，一边在书页空白处飞快批注。他的声音清冷低沉，语速平稳，从头到尾没有分一丝余光分给旁边的人。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仿佛课桌中间立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徐朝夕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埋着头小声读单词。她的英语基础薄弱，很多长单词拗口难读，磕磕绊绊的小声朗读，在安静的早读课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生怕打扰到旁边的学神，每读两个词就下意识停顿，声音压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忽然，胳膊肘不小心往外滑了一点，越过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界限，轻轻碰到了林言的小臂。
徐朝夕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心脏狠狠一跳，紧张得屏住呼吸。
她慌忙道歉，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言笔尖顿了一瞬，淡淡瞥了一眼两人相触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往外侧挪了挪，拉开更大的空隙。
没有斥责，没有多余的表情，可这份极致的冷淡，比指责更让人难堪。
徐朝夕鼻尖微微发酸，默默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大截，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不敢再越界分毫。
她心里清楚，林言打心底里不想和自己产生任何交集。她是拖累成绩的复读生，开学第一天还给他添了一堆麻烦，换做是谁，大概都会厌烦。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习题、闲聊日常，唯独靠窗这一片安静得诡异。
不少同学偷偷回头打量他们，交头接耳。
“你们看，林言果然一点都不搭理新来的复读生。”
“昨天她把墨水洒在林言卷子上，换我我也不想理她。”
“林言本来就不爱与人接触，这下更不会和她说话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徐朝夕耳朵里，她攥紧课本，脑袋埋得更低，难堪得无地自容。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言，以为他多少会听见这些闲话，可少年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自顾自翻开物理练习册，低头演算复杂的大题，周遭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更不在乎尴尬窘迫的她。
徐朝夕拿出草稿本，打算趁着课间攻克一道数学基础题。可她基础太差，盯着题目看了十几分钟，完全找不到解题思路，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线条，依旧毫无头绪。
她咬着笔杆，犹豫再三，目光落在林言工整干净的习题册上。
只要开口问一句，以他全校第一的水平，肯定三两下就能讲明白。
可昨天他疏离冷淡的模样不断在脑海浮现，徐朝夕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别去打扰他，免得惹他厌烦。
她收起草稿本，打算放学回家打电话问姐姐，哪怕姐姐下班很累，也要麻烦她抽时间给自己讲题。
这时，前排两个男生拿着一道难题，兴冲冲跑到林言桌边，语气带着讨好：“林言，这道几何题我们想了半天没思路，你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
原本只顾刷题的少年，这次没有无视。
他抬眼扫了一眼题目，沉默几秒，简洁清晰地指出辅助线画法，几句话点透核心解题逻辑，条理分明，一点就通。
男生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开开心心回到座位。
这一幕落在徐朝夕眼里，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落差。
原来他不是天生不会与人交流，只是单纯不愿意分给自己半分耐心。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昨天摸底小测的成绩要当堂下发。
试卷一张张传递下来，徐朝夕忐忑地接住自己那张，鲜红的分数刺得她眼睛发酸，基础题错了大半，分数远远达不到预期。
巨大的压力瞬间裹住她，一想到姐姐每天起早贪黑打工，省吃俭用供她复读，她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
眼泪在眼底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掉眼泪。
身旁的林言也拿到了试卷，卷面工整，高分稳居全班第一，寥寥几个错题也只是粗心导致。
老师站在讲台，目光扫过全班，开口安排任务：“试卷错题大家同桌之间互相讲解，优势科目互补，抓紧弄懂错题。”
话音落下，全班立刻响起互相讲题的交谈声。
徐朝夕攥着满是红叉的试卷，指尖微微发颤，紧张地看向旁边的林言
按照老师要求，他们必须互相梳理错题。
她鼓起毕生勇气，小声试探：“林言……老师让同桌互相讲错题，能不能……麻烦你稍微给我说一下我的几道错题？”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言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温度，疏离感扑面而来：“没时间，我要刷额外习题。”
直白又干脆的拒绝，没有任何委婉，直接切断了她所有的期待。
徐朝夕僵在原地，手里的试卷轻飘飘垂落一角，难堪、失落一齐涌上心头。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好，打扰你了。”
她不再多说半个字，独自对着满卷错题发呆，指尖一遍遍摩挲纸上刺眼的红叉。
身旁的少年重新低头沉浸在习题里，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徐朝夕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枝叶，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没关系，不用指望别人，靠自己也能慢慢追上进度。
只是此刻的她全然不知，这位对她处处疏离、冷漠拒绝一切搭话的学神，内心藏着原生家庭带来的缺爱与偏执。
往后漫长的复读时光，这份刻意的冷淡，终将一点点瓦解。
她以为林言永远都会这样冷漠地避开自己，却没留意，少年低头刷题的间隙，余光无数次悄悄落在她满是红叉的试卷，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易显露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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