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校园，凛冽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但图书馆通明的灯火，却像是一座孤岛，温暖而坚定。
期末周的图书馆座无虚席，空气里混合着速溶咖啡的苦涩、红牛的甜腻，以及一种名为“焦虑”的焦灼气息。
呆于趴在桌上，面前摊开的《传播学概论》厚得像块砖头，旁边还垒着几本参考书，摇摇欲坠。她盯着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感觉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群黑色的蚂蚁，正顺着视神经爬进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沈延……”她哀嚎一声，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看不进去了，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离家出走了，拦都拦不住。”
坐在对面的沈延正在看一本全英文原版的《量子力学导论》。闻言，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缓缓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羊毛衬得他脖颈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禁欲的矜贵感。听到她的抱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并没有丝毫不耐，反而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才看了二十分钟。”沈延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大提琴般的磁性，“呆于，你的脑子‘离家出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可是真的很难背啊！”呆于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什么‘沉默的螺旋’，什么‘使用与满足’，我觉得我现在就很‘沉默’，因为我要挂科了，呜呜呜。”
沈延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小模样，轻叹叹一口气。
他合上书，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随即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身边。
“起来。”
“啊？干嘛？”呆于茫然地眨眨眼。
“换位置。”沈延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坐我那儿去。”
呆于乖乖地抱着书挪到了他的位置上。沈延的座位上还残留着余温，以及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清冽又安心，像是一剂镇静剂，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
沈延在她身边坐下，长腿微微屈起，侧过身，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书本上。
“哪里不懂？”
“都……都不太懂。”呆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沈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过她手里的笔，在她的书上圈出了几个关键词。
“把传播学想象成谈恋爱。”
呆于眨了眨眼：“哈？”
沈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异常专注：“‘沉默的螺旋’，就是当你发现周围人都喜欢冷知的时候，你不敢说自己不喜欢，只能跟着附和。这就是舆论压力。”
呆于：“……”
“‘使用与满足’，就是你为什么喜欢看我？”沈延微微挑眉，目光锁住她，“因为我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能帮你占座，还能给你讲题。这就是受众的需求。”
呆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股想撕书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沈延，你这都是什么歪理啊！”她笑着推了他一下，脸颊微红。
“管用就行。”沈延捉住她推过来的手，握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现在，把这个理论背下来。背不下来，今晚没有夜宵。”
“啊？太残忍了吧！你是魔鬼吗？”
“那就背。”
在沈延这种“独裁”又高效的辅导模式下，呆于惊讶地发现，那些原本枯燥晦涩的理论，竟然真的变得生动好记起来。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两人的倒影，显得格外温暖。
呆于写得手酸，偷偷停下来甩了甩手，刚想偷个懒，一杯温热的奶茶忽然递到了嘴边。
她转头，看到沈延正单手插兜站在旁边，手里还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休息十分钟。”他把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吃点东西，补补脑。”
呆于眼睛瞬间亮了，接过奶茶猛吸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沈延，你简直就是天使！是下凡拯救我的神仙！”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夸赞道，嘴边还沾了一圈奶渍。
沈延看着她像只小仓鼠一样吃东西，眼底满是宠溺。他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帮她擦去嘴角的痕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呆于。”
“嗯？”她嘴里还嚼着萝卜，含糊地应了一声。
“考完试，想去哪里玩？”
呆于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去哪里都行吗？”
“嗯。”沈延点点头，声音温柔，“只要你想去。”
呆于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那片蔚蓝：“我想去看动物。”
沈延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好。那就去看动物。”
“真的？”呆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沈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呆于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像只护食的小动物。
“这次期末考试，你的绩点要达到3.5以上。”沈延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达到了，寒假我们就去看动物。”
呆于咬了咬嘴唇，看着沈延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知道，沈延这是在用她最想要的方式激励她。
“3.5……”她小声嘀咕，“有点难诶……”
“难吗？”沈延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刚才那个‘沉默的螺旋’，你不是背得挺顺口的？”
呆于被他噎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一脸视死如归：“行！为了动物，为了小猫，为了沈延……”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小声补了一句：“拼了！”
沈延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的书，指尖在书页上点了点：“那就继续。刚才讲到‘议程设置’功能……”
图书馆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还有偶尔低声的交谈声，交织成这个冬天最动听的旋律。
呆于看着身边这个认真帮她划重点的男生，心里忽然觉得，期末考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她都知道，终点有一个关于动物园的承诺，和一个会一直陪着她的人，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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