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呆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冷知的微信。
“呆于,你的那把折叠伞还在我这儿。以前你落在我宿舍的,一直没机会还你。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一面吧?把东西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老地方,是指学校后门那家名为“时光”的咖啡馆。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也是冷知第一次说喜欢她的地方。
呆于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那把伞其实并不贵重,甚至因为用了太久,伞骨都有些变形了。冷知一直留着,大概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或者,是为了这一刻的“深情”。
“怎么了?”沈延坐在她对面,正在帮她剥橘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撕去橘络。
“冷知说……要还我那把伞。”呆于把手机递过去。
沈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去吗?”
“我想去。”呆于嚼着酸甜的橘子,眼神变得清明,“有些话,总是要当面说清楚的。而且,我想把那把伞拿回来,彻底扔掉。”
沈延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走吧,送你过去。”
“你也要去?”
“嗯。”沈延理了理衣领,语气理所当然,“作为家属,我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万一他再给你灌迷魂汤怎么办?”
……
“时光”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冷知已经在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那把熟悉的蓝色折叠伞,旁边还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看到呆于进来,冷知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看到紧跟在她身后的沈延,脸色又沉了下去。
“你……怎么带他来了?”冷知的声音有些紧绷。
“沈延送我来的。”呆于语气平淡,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并没有看那杯特意为她点的咖啡,“伞呢?”
冷知没有立刻把伞给她,而是重新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呆于,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我只是想把伞还给你,顺便……聊聊。”
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呆于放在桌上的手:“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那天在天文馆是我不好,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其实我一直都……”
“冷知。”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沈延拉开呆于身边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叙旧的话就免了。”沈延淡淡地看着冷知,目光落在那把伞上,“伞还了,人我们要带走了。”
冷知脸色一白,有些恼羞成怒:“沈延,这是我和呆于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你知不知道她最喜欢这把伞?这是大一那年下雨,我跑了三条街给她买的!”
他开始细数往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感动的深情:“呆于,你还记得吗?那次你发烧,我背着你去医务室;你喜欢的限量版专辑,我排了一晚上的到……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要因为一次争吵,就否定我所有的好?”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呆于静静地听着,看着冷知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以前,冷知只要稍微提一下过去的付出,她就会心软,就会愧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作了,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男人,她只觉得陌生。
“说完了吗?”呆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冷知愣住了:“呆于,你……”
“冷知,那把伞,我用了三年。”呆于看着那把伞,缓缓说道,“伞骨坏了两次,是你帮我修的。但每次修好,你都会抱怨我不爱惜东西,抱怨我不懂得珍惜你的心意。”
她抬起头,直视着冷知的眼睛:“你背我去医务室那次,确实很感人。但后来你也说了,因为背我,你错过了那场重要的球赛,你为此埋怨了我整整一个学期。”
“还有那张专辑,你排队买回来送给我,转头就在朋友圈发动态,说自己是‘最佳男友’,享受所有人的点赞和羡慕。”
呆于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轻,却字字诛心:“你所谓的好,都是有条件的。你需要我的感激,需要我的回报,需要我时刻记得你的付出,来衬托你的伟大。一旦我没有按照你的预期反应,或者让你觉得‘亏了’,你就会觉得委屈,觉得我不懂事。”
冷知张大了嘴巴,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你有。”呆于摇了摇头,“以前我总觉得是我不好,是我太敏感。但现在我明白了,沈延说得对。”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延。
沈延正侧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在听什么重要的真理。
“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拿着付出的账单,一笔一笔地跟你算账。”呆于回过头,看着冷知,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沈延记得我不吃葱,记得我痛经时不能喝凉水,记得我喜欢看星星却看不懂星图。他做这些,从来不需要我感恩戴德,也不需要发朋友圈炫耀。”
“因为对他来说,爱我,是一种本能,而不是一种恩赐。”
冷知彻底僵住了。他看着呆于,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却气场强大的沈延,终于意识到,自己输在哪里。
他输在太计较,输在太爱自己。
“伞,我不要了。”呆于站起身,拿起包,“留着做个纪念吧,,纪念我们那段……并不平等的感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延紧随其后,经过冷知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把伞,其实早就该扔了。”
沈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冷知的心上。
“因为挡不住风雨的伞,只会让人淋得更湿。”
……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呆于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饿不饿?”沈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有点。”呆于仰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想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好。”沈延捏了捏她的掌心,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弧度,“依你。”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身后那家咖啡馆,连同那把旧伞,还有那段卑微的过去,终于彻底被关在了门内,再也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