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佳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卧槽，冷知这也太够意思了吧！知道你喜欢星空还特意找关系弄票，虽然他自己不去，但这心意……”
呆于没让她把那个“重”字说出来。
她把信纸折回去，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折叠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用力压过折痕，直到那行“我约了苏晚看画展”被彻底掩埋在纸背，看不见为止。
“是啊，”呆于抬起头，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他一向都很够意思。”
够意思到，把她的喜欢当成一种需要被照顾的“爱好”，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回应的“秘密”。
冷知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或者说，男生的神经有时候粗得像麻绳。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那行，明天看完要是喜欢，回头跟我说说。苏晚那丫头眼光高，估计看不懂，到时候还得你给我科普。”
苏晚。苏晚。
又是苏晚。
呆于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她垂下眼，盯着他球鞋上沾的一点泥土，轻声说：“好。”
冷知是个行动派，说完就抱着球又风风火火地冲回了球场。
呆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他跑得很快，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张扬的帆。以前她总觉得这面帆迟早会为她停靠，现在才明白，他只是路过了一片海，顺便吹起了一阵风，而她却以为是专属于她的季风。
“呆于，你没事吧？”陈佳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你脸色好白。”
“没事。”呆于把手里的两张票递过去一张，声音有些哑，“佳佳，明天陪我去看展吧。”
陈佳佳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真的？！我也能去？冷知给的票？”
“嗯，他不去。”呆于转过身，背对着球场，不想再看那个身影，“他要去陪更重要的人看画展。”
……
第二天，天文馆的穹顶下，人造的星空璀璨得近乎虚幻。
周围全是低声惊叹的情侣，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借着昏暗的灯光接吻。呆于和陈佳佳走在最后面，显得格格不入。
“哇，这个猎户座星云好漂亮！”陈佳佳兴奋地拉着她拍照，“呆于，快帮我拍一张，要那种唯美的感觉！”
呆于举起手机，透过屏幕看着好友灿烂的笑脸，背景是亿万光年外的星辰。
“咔嚓。”
快门按下的瞬间，呆于突然想起了冷知。
如果他也在这里，会说什么？
大概会指着那个最亮的星星说：“你看，那个像不像你上次考砸了哭鼻子的样子？”然后被她恼羞成怒地锤一下肩膀。
可惜，他在画展。在苏晚身边。
“呆于，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发呆？”陈佳佳拍完照，发现她一直盯着虚空出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呆于放下手机，看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眼眶突然有点热，“这里的星星，虽然亮，但是都是死的。”
它们被定格在几亿年前的光景，无论怎么闪耀，都传达不到现在。就像她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过期的喜欢。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呆于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冷知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他找她了？是在画展觉得无聊了？还是突然想起来，其实他也想来看星空？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划开屏幕。
是一条微信，附带一张图片。
冷知：【你看，苏晚非拉着我来看这个，说是大师展。全是些黑乎乎的方块，看不懂。还是你们那个星空好看，发张你的给我洗洗眼。】
图片里，是一幅极其抽象的油画，色彩浓烈而压抑。而照片的右下角，隐约露出了一只拿着画笔的手，纤细，白皙，手腕上戴着一串精致的手链——那是苏晚的标志性饰品。
他在向她分享生活。
他在向她抱怨无聊。
他甚至……在向她索要照片，以此来逃避身边的那个女孩。
呆于死死盯着那行字，指甲几乎嵌进手机壳里。
这就是他和她的距离。
他在苏晚身边，却想着她的星空。
而她在星空下，却只能看着他和别人的合影。
“呆于？”陈佳佳推了推她，“谁啊？是不是冷知？”
呆于没有说话。
她点开相册，找出刚才给陈佳佳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陈佳佳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浩瀚宇宙。
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发照片，而是回了一行字，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清醒。
呆于：【画展挺好的。听说那个画家很有名，你多陪苏晚看看，别扫了她的兴。】
发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穹顶。
人造的流星雨开始了。
无数光点划过头顶，绚烂至极。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有人许愿，有人拥抱。
呆于站在光影的洪流里，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呆于，你看，连星星都是假的。
你那些以为的“特殊”，那些以为的“例外”，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加上去的滤镜。
他给过你伞，给过你糖，给过你票。
但他给不了你，他看向别人的目光。
“佳佳，”呆于擦了擦眼角，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我们走吧。这里太冷了。”
“啊？这才刚开始啊……”
“走吧。”呆于拽着陈佳佳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我想吃火锅了，特辣的那种。”
既然心已经凉透了，那就用胃里的火，把它烫热吧。
至于沈延……不，是冷知。
那个名字，就让它烂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吧。
只是呆于不知道，就在她走出天文馆的那一刻，身后的冷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别扫了她的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头对身边的苏晚说：“我有事，先走了。”
“哎？冷知你干嘛去？展览还没看完呢！”苏晚在身后喊。
冷知没有回头，长腿迈开，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夜色里。
方向，正是天文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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