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车站离别，第六次撕裂剧痛

深秋来临，梧桐树叶尽数枯黄，风一吹就漫天飘落。她心口闷痛的症状越来越频繁，夜里时常难以安睡，带去本地诊所诊治后，医生告知必须去往千里之外的大城市专科医院长期治疗，疗程漫长，短期内无法归家。

消息传来的那一日，整个小院都笼罩在压抑的安静里。

她坐在石阶上，抱着我一言不发，眼泪无声地落在我的绒毛上，冰凉的水渍浸透皮毛。她一遍一遍抚摸我的脊背，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不舍与无助。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长辈要收拾行李，办理异地就医的手续，家中没有多余的人可以带我一同远行，路途遥远，医疗环境复杂，我只能留在小院，交由邻里代为照料。

离别当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她早早起身，蹲在我的小窝旁，将平日里我们一起玩耍的毛线球、小铃铛全部放在窝里，又拿来一件她常穿的、沾着她气息的薄手帕，铺在我身下。她反反复复抱着我，一遍遍地重复那个约定：“我每年都会回来看你，一年一次，一定不会忘记，你要乖乖等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紧紧贴着她，鼻尖贪婪地捕捉她身上独有的甜香，拼命把这道气息刻进记忆深处，生怕分离太久，我会慢慢淡忘。

去往车站的车子停在院门口，长辈轻声催促该动身了。她抱着我不肯松手，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走啦，你要等我，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回来看你。”

成年人轻轻分开我们，将她带上车子。车窗缓缓关上，她趴在玻璃上，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望着我，拼命挥手，眼底泪水汹涌。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小路越开越远，那道清甜熟悉的气息一点点消散在风里，直至彻底消失，再也捕捉不到半分。

我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门口，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四肢僵硬地伫立在原地，风吹起满地枯黄落叶，落在我的脚边。胸腔里的心脏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第六次剧烈的心跳轰然炸开。

这是第一次体会分离的滋味，心跳沉重、酸涩，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每一次搏动都拉扯着胸腔，酸楚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喉咙里堵着难以抒发的难过，细碎压抑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

前五次心跳，皆因相聚而生，唯有第六次，诞生于离别。

小院瞬间变得空旷死寂，没有了清脆的笑声，没有每日蹲在窝边和我说话的小小身影，没有午后追逐嬉闹的温暖时光，只剩下满地落叶、寂静花草，和空荡荡的石阶。

我回到堆满她遗物的小窝，蜷缩在那块带着她气息的手帕上，鼻尖萦绕着日渐稀薄的熟悉香气，胸腔里酸涩剧痛的心跳持续了整整一日。

我牢牢记住她的约定：一年为期，她会回来。从这一天起，我开始漫长的等待，守着小院，守着她留下的所有物件，日复一日眺望小路尽头，等候属于她的身影。

邻里会按时送来食物与清水，打理小院，可没有人能代替她。白日我蹲在院门口望向小路，夜晚蜷缩在她的手帕上入睡，梦里全是和她相伴的画面，每次惊醒，身边只有冰冷空气，胸腔里第六次心跳留下的酸涩，便会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