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机响了
杨博文最近不太对劲。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学生会副主席陈叙。周三中午开例会的时候,杨博文低头看了三次手机,虽然每一次都只是扫一眼就放下了,但陈叙认识他两年,从来没见过他在会议上走神。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陈叙散会后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杨博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会议记录发我一份。”
陈叙没再多问,但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真正察觉出端倪的是左奇函。
周四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左奇函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以为是杨博文发的——平时这个时间他偶尔会说一句“今天风大,穿外套了没”——但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是左奇函吗?我是高二(5)班的,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午休的时候能来一趟音乐教室吗?”
左奇函看了两遍,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他已经习惯了收到这种短信,不会每条都回,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但那天中午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过音乐教室门口,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叫住了他:“左奇函!”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女生走到他面前,手里捏着一封信,表情有点紧张,递过来的时候声音很小:“这个……请你收下。”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接:“不用了,谢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女生咬了咬嘴唇,“我是想请你帮我转交给杨博文学长。”
左奇函正要往前走的步子顿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女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才深了一点:“……转给谁?”
“杨博文学长。”女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我写了一封信给他,但我不太好意思直接送过去……听说你跟他认识,能不能帮忙转交一下?”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封信,粉色的信封,封口贴了一颗爱心贴纸,上面写着“杨博文学长 收”。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接了过来,语气很平:“行,我帮你转交。”
女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连声道谢:“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没事。”左奇函把信揣进外套口袋里,“还有别的事吗?”
女生摇摇头,转身跑回了音乐教室。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露出的那个粉色信封的一角,面无表情地把拉链拉上了。
中午他回到教室,把信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很久。前桌女生转过来:“咦,谁给你写的信?粉色的,好少女心。”
“不是给我的。”左奇函说。
“那是给谁的?”
“杨博文的。”
前桌女生“哦”了一声,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再追问。左奇函把信翻了翻,封口贴得很严实,他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但他犹豫了一下,把信翻了个面,塞进了书包夹层里,没有拆。
那天下午,他没有给杨博文发任何消息。
午饭没发,下午没发,一直到了放学,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连一条系统推送都没跳出来。
放学后,左奇函背着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杨博文站在花坛旁边等他。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种随意的站姿。左奇函脚步没停,走过去的时候也没看他。
杨博文开口:“今天没给我发中午的消息。”
“忘了。”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他,停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左奇函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杨博文跟上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都没说话。左奇函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今天有人托我转交一封信给你。”
杨博文脚步顿住:“……什么信?”
左奇函从书包夹层里抽出那个粉色信封,递到他面前。信封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显眼,爱心的贴纸封口严严实实,上面“杨博文学长 收”几个字被写得端端正正。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封信,没有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目光从信封上移开,看向左奇函。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拆开看了吗?”
“没拆。”左奇函说,“你的信,我拆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是给我的。”
“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杨博文没有接信。他站在原地,看着左奇函,过了几秒开口:“你帮我回了吧。”
左奇函愣了一下:“……什么?”
“帮我说一声谢谢,但信我就不收了。”杨博文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以后如果有人托你转交东西给我,你也不用接了。”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封还没送出去的信,顿了一下,收回了手:“……那我跟人家说一声。”
“嗯。”杨博文说。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左奇函走了一会儿,把那个信封重新塞回书包夹层里,手指碰到封口那颗爱心贴纸的时候,莫名觉得它没有刚才那么刺眼了。
走了一小段路,左奇函低声开口:“我明天会给你发中午消息的。”
“今天呢?”杨博文说,“今天缺了一条。”
左奇函脚步慢了一拍,然后耳根又热起来了。他没有回答,但拿起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杨博文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今晚晚安写长一点。补今天的。”
杨博文看完,把手机收回去,嘴角的弧度很浅,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