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他总想泡我
Author: 左槿汐

第二章钓与被钓

左奇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不会。你挺可爱的。”——杨博文回得简短，语气看不出深浅，但这六个字落在左奇函眼里，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装，继续装。”他自言自语，然后开始打字。

“哥哥这么晚还没睡呀？是在想我吗？”

他发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又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但没过两秒，他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新消息已经跳出来了。

杨博文回了一个句号，然后是一句：“你倒是会哄人。”

左奇函愣了一下，读了两遍，然后眯起眼。这话听起来像在夸，又像在调侃，带着一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小猫歪头的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他以为这只是个开始，但没想到，从那天起，“呆萌小兔”这个号就不知不觉变成了他每天晚上睡前最重要的事。

他开始习惯性地在睡前点开杨博文的聊天框，随便扯两句：“哥哥今天累不累呀？”“我今天上课睡着了，被老师点名了，好丢人。”“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认真。

杨博文那边回复的速度不快不慢，有时候隔几分钟，有时候隔半小时，但从不断联。他说“今天学生会开会到六点”，说“累了就早点睡”，说“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有。”

左奇函本来正躺在床上啃苹果，看到那个“有”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苹果拿远了一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是谁呀？”

杨博文没有直接回答，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还不熟。”

左奇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谁稀罕知道”，又把手机屏幕摁灭了。但过了几分钟，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和杨博文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从第一句“哥哥好”翻到最新的“还不熟”，来回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不是白天那场逃课和检讨，而是杨博文说“有”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语调。

第二天早上，左奇函在校门口碰见了杨博文。

杨博文照例站在那块记名板后面，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眼神清冷，没什么表情。左奇函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杨博文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就分开了。左奇函把手揣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学楼，耳边是自己加速的心跳。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还跟这个人聊得火热，今天见了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坐到座位上，桌洞里又塞满了新的信封，他随手抽了一封出来，拆开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前桌女生转过来问：“今天怎么没让我帮你处理？”

“我自己处理。”左奇函说。

前桌女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呆萌小兔”和杨博文的聊天越来越频繁。左奇函甚至开始认真琢磨怎么“演好一个妹子”——他会刻意用一些软萌的语气词，发可爱的表情包，偶尔发一条语音，把声音压得软软的：“哥哥，我今天看到一只猫，好可爱呀。”

他发完那段语音，自己听了三遍，确定足够“萌”了，才按了发送键。

杨博文听完语音，隔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

左奇函一愣，然后低头咳嗽了两声——没有，他嗓子不哑。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回了一句：“有一点，不过没关系。”

他忘了杨博文能看到他的实时位置。那天他在篮球馆打球，出了一身汗，又灌了半瓶冰水，嗓子确实有点不舒服。他以为隔着屏幕没人知道，但杨博文知道。

杨博文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打球，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知道他翻墙的时候会踩到哪块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晚按时回复“呆萌小兔”的消息，语气温和平静，像一个真正对“她”有好感的学长。

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见面。

左奇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按理说，聊了这么久，对方应该提见面才对。他甚至准备好了拒绝的说辞——“我这周末有事”“我家里人管得严”“我有点害羞”——但杨博文一个字都没提。

这让左奇函有点不舒服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像是在打一场没有对手的比赛，他在那跑啊跳啊，而对方只是站在场边看着他，不进场，也不退场。

于是他在一个周四晚上主动出击。

“哥哥，”他打字，“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不打算见见我吗？”

他发完这句话，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又坐下来，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很久，杨博文回了一句：“你确定想见我？”

左奇函对着屏幕“切”了一声，心想：让你拽，等你答应了我就把你拉黑，让你在见面地点傻等。

“嗯，想见。”他打了三个字，还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杨博文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左奇函以为他不回了。然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六下午三点，学校旁边那个奶茶店，我知道你常去的那家。”

左奇函愣住了。

他知道我常去那家奶茶店？他知道哪家？

他回过神来，回了一个“好”，然后打开和杨博文的对话框，长按头像，点了“删除好友”。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有一点发抖，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杨博文也尝一尝被人耍的滋味。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黑掉，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痛快，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空的、像少了什么东西的滋味。

周六下午三点，左奇函没有去奶茶店。

他窝在家里打了一下午游戏，手机开了勿扰模式，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进来。他以为杨博文会发消息问“你在哪”，或者打语音过来，但什么都没有。他打完三局游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放下手机，继续打游戏。

但手边的波波茶凉了，他没心思去热。

周一早上。

左奇函照常走进校门，阳光很好，风不大，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低着头往教学楼走，正想着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杨博文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没拿记名板，校服领口依然扣得端正。他靠着墙，像是专门在等谁。

左奇函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装作没看见，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杨博文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左奇函。”他开口，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左奇函被迫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心里有点发虚，但脸上还是那副拽拽的表情：“干嘛？”

杨博文看了他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呆萌小兔”的聊天界面。他把手机翻过来给左奇函看，语气淡淡：“周六为什么没来？”

左奇函愣了一下。

“……什么周六？”他下意识装傻。

杨博文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隔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别躲了，呆萌小兔。”

走廊里很安静，上课铃还没打响。左奇函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编个借口，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博文把手机收进口袋，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左奇函没说话，心跳快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杨博文没给他机会。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你用‘呆萌小兔’那个号发来的语音。你说——”

他模仿了一下，声音压得又软又甜：“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左奇函的脸色瞬间变了。

杨博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足够让人脊背发凉：“如果明天升旗仪式上，全校都听见这段话，你觉得会怎么样？”

左奇函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杨博文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去，背影笔直，红袖章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左奇函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低声骂了一句：“……杨博文你他妈有病吧。”

但他没有追上去。他甚至站在原地多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脚往教室走去。推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才周一，离周六还有五天。

五天。

够他琢磨怎么把那段录音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