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从每秒14积分开始》
洪水围城的第三个月,朝廷的赈灾款终于到了。
那天,县衙门口的车队,像是移动的银山。
十七辆马车,披红挂彩,在官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进了清平县。
领头的钦差,是个姓白的户部侍郎。他穿着绣着锦鸡的官服,腆着个大肚子,一下马车,那股子骄奢淫逸的味道,就盖过了洪水的腥臭味。
“柳县尊!”白侍郎拱着手,笑容满面,眼底却藏着刀子,“朝廷体恤民情,特拨下十七万两千两白银,用以赈灾,修堤,安置百姓!这可是皇上的一片天恩啊!”
十七万两千两。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清平县每个人的头顶。
柳文渊站在台阶上,原本死灰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十七万两千两。
这不仅仅是救命钱。
这是能让整个清平县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
有了这笔钱,他能买下足够全县百姓吃三年的粮食。
有了这笔钱,他能修起一道铜墙铁壁的堤坝,再大的洪水也冲不垮。
有了这笔钱,他能建起义学,建起病坊,让阿秀和阿福那样的孩子,再也不用吃死牛肉。
柳文渊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枚代表着十七万两千两白银的官印和账目。
他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他哭了。
当着白侍郎的面,当着满县衙官吏的面,这个七品县令,抱着那个装着十七万两白银印信的木匣,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悲痛,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柳文渊哭喊着,“清平县的百姓,有救了!有救了!”
他转过身,冲着后院的方向,冲着那些还在泥水里挣扎的百姓,大声嘶吼:“乡亲们!朝廷来救我们了!十七万两白银!我们有救了!”
朱天峰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十七万两千两。
他看着那十七辆马车,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
他的眼神,比那洪水还要冷。
他知道,这银子,到不了百姓手里。
或者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到百姓手里。
他在现代那个世界,读过历史。他太清楚这些所谓的“赈灾银”是怎么流动的了。
从朝廷拨下来,到省里,克扣一层。
从省里到府里,再克扣一层。
从府里到县里,又克扣一层。
等到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的,能有十分之一,那就是皇恩浩荡了。
十七万两千两。
到了柳文渊手里,可能只剩一万七千两。
到了百姓嘴里,可能只剩一千七百两。
这就是白衣地步。
这就是大乾。
朱天峰看着柳文渊抱着银匣子,哭得像个孩子。
他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个读书人,这个县令,还在做着“圣人治世”的梦。
他以为有了钱,就能解决问题。
他不知道,这十七万两白银,不是救命药,是催命符。
“柳县尊,”白侍郎拍了拍柳文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银子,可是皇上体恤你清平县灾情严重,特批的。你可要好好用,别辜负了圣恩啊。”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柳文渊擦着眼泪,连连点头,“下官一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百姓身上!若有半分贪墨,天打雷劈!”
“哈哈,柳县尊言重了。”白侍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还没个难处?这银子嘛,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你这县令,也不容易。”
这话,是暗示,也是警告。
意思是,大家都要喝汤,你也别太死心眼。
柳文渊听懂了。
他抱着银匣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点了头。
“下官……明白。”
白侍郎在县衙里大摆宴席,庆祝赈灾款到位。
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柳文渊坐在主位,却一口也吃不下。
他看着满座的官员,看着那些贪婪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借口更衣,跑到了后院。
朱天峰正在后院的井边磨刀。
“朱兄弟……”柳文渊走到他身边,声音还有些哽咽,“十七万两千两。真的。我没骗你。”
“我知道。”朱天峰头也不抬,继续磨刀。
“有了这笔钱,堤坝能修好,粮食能买够,药也能有了。”柳文渊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清平县,真的能活过来了。”
“嗯。”朱天峰应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柳文渊有些急了,“你不高兴吗?”
朱天峰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柳文渊。
“柳兄,”朱天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这十七万两白银,最后能落到百姓手里多少吗?”
柳文渊愣住了。
“一半?”他试探着问。
朱天峰笑了,笑得冰冷。
“一半?”朱天峰摇了摇头,“柳文渊,你太天真了。”
“你信不信,最后能有一万两用到正途,就算你柳文渊这辈子积了大德。”
“不可能!”柳文渊猛地反驳,“白侍郎说了,这是皇上特批的!谁敢贪墨!谁敢!”
“谁都敢。”朱天峰冷冷道,“白侍郎敢,府台敢,下面的官吏更敢。因为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敢查,他们就敢联手做掉你。”
柳文渊浑身一震,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朱天峰说的是对的。
那个白侍郎的眼神,那些官吏的笑脸,都在告诉他,这是潜规则,这是规矩。
“那……那我该怎么办?”柳文渊的声音,又开始颤抖了,“朱兄弟,我该怎么办?我要看着这十七万两,变成十七万两雪花银,落入他们的口袋吗?”
“你要是敢动一个手指头,”朱天峰站起身,把磨好的刀,插回腰间,“你就别想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柳文渊看着朱天峰。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此刻的眼神,比那把刀还要锋利。
“这银子,是朝廷的。”朱天峰淡淡道,“贪了,也是贪朝廷的。不是贪你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柳文渊痛苦地嘶吼,“眼睁睁看着他们贪吗?”
“对。”朱天峰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
“你只管做好你县令的本分。修堤,放粮,安抚百姓。至于那些银子,他们要贪,就让他们贪。”
“你疯了!”柳文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是十七万两啊!那是百姓的救命钱!”
“柳文渊!”朱天峰厉喝一声,一把揪住柳文渊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你给我听清楚了!”
“这十七万两,从它出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救命钱了。”
“它是毒药!”
“谁碰谁死!”
“你现在去查,就是螳臂当车,就是自取灭亡!”
“你死了,这清平县的百姓,就真的没人管了!”
柳文渊呆住了。
他看着朱天峰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绝望。
那种冷静,让他心惊肉跳。
“那……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吗?”柳文渊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做。”朱天峰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你能做的事。”
“拿着那一万两,去救活你能救的人。”
“剩下的十六万两,就当是给这帮蛀虫的买命钱。”
“只要他们不把事情做绝,你就当没看见。”
“这是唯一的办法。”
柳文渊颓然倒地。
他抱着头,蹲在墙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
在黑与白之间,还有一大片灰色的地带。
而他,就站在这片灰色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朱兄弟,”柳文渊抬起头,满脸泪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朱天峰看着他,“你只是个好人,活在一个坏透了的世道里。”
“去吧。”
“去当你的好官。”
“剩下的脏事,我来替你挡着。”
朱天峰转身走了。
柳文渊一个人蹲在墙角,看着那十七辆装满白银的马车。
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知道,朱天峰是对的。
但他还是觉得恶心。
想吐。
【当前积分:5,000,000】
五百万积分。
朱天峰看着系统面板,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十七万两白银。
在这个积分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但他知道,这十七万两,会要了柳文渊的命。
也会要了这个世道的命。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朱天峰(化名朱凡,14岁)
资产:5,000,000 积分
伙伴:柳文渊(清平县令,道德困境:极致,心理状态:被迫同流合污,对宿主依赖度:MAX)
事件:朝廷赈灾款抵达(十七万两千两),贪腐已成定局。
任务更新:洪灾与人祸(进入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