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首战,已经过去了五天。
东海市的清理和重建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被怪兽破坏的街区开始清理废墟,受损的建筑正在进行安全评估,市民的生活也在逐渐恢复正常。而对于光协中心来说,这五天却过得一点都不平静。
常弌被接入中心后,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能量评估。结果显示,他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健康一些——迪迦的光似乎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循环,不断地强化着他的体质。但更让研究人员感兴趣的,是他变身时的能量数据。那份数据被标注为“绝密”,锁进了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调取的档案柜里。
这五天里,常弌认识了两个同龄人。李凌风,盖亚奥特曼的适能者,性格沉稳,战斗风格扎实,是核心十七人中较年轻的成员之一。沈星河,阿古茹奥特曼的适能者,戴一副眼镜,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据说他的数据分析能力在全中心都能排进前三。他们俩是少数几个主动来和常弌打招呼的人。其他人大多保持着观望和距离——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因为常弌的首战战绩太过惊人,让这些老资格的适能者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初中生。
常弌倒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就回应,没人找他他就安静地待着。他花了几天时间熟悉中心的各项设施,做完了全套的体检和能量测试,还被安排去听了几堂关于怪兽分类和能量运用的基础课。日子过得还算充实,只是偶尔会在夜里醒来,盯着天花板,回想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不是指战斗的结果,而是指那种近乎本能般的战斗方式。那些动作,那些判断,那些在电光石火间做出的战术选择,真的是他自己的意志吗?还是说,那是迪迦的光在操控着他?
他没有答案。
第五天的清晨,陈山河教官找到了他。“有新任务。”陈山河开门见山,将一份电子文件夹推到他面前,“九良岛采石场,最近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根据地质勘探报告,地下可能沉睡着古代生物。你跟我一起去实地考察一趟。”
常弌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九良岛,东海市以南约两百公里的一座小型岛屿,岛上有一座大型采石场,已经运营了十几年。最近一周,采石场的工人陆续报告说夜间能听到地底传来奇怪的声响,而且机械设备频繁出现故障。中心派出的先遣队在地面检测到了微弱的生命能量反应,初步判断是某种长期休眠的古代生物正在苏醒。
“只有我们两个去?”常弌问。
“还有一支工程小队负责地面勘测。”陈山河说,“另外,李凌风和沈星河也会同行,他们正好需要积累实战经验。不过——”他顿了顿,“如果真发生战斗,主要战力是你。他们俩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实战,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来兜底。”
常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看似普通的考察任务,将会让他面临比首战更加艰难的抉择。
九良岛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荒凉。整座岛屿几乎就是一座巨大的矿坑,地表被挖得坑坑洼洼,露出灰白色的岩层。采石场已经停工了,巨大的机械静静矗立在矿坑边缘,像是一群沉默的金属巨兽。常弌跟在陈山河身后,沿着矿坑边缘的简易道路向下走。李凌风和沈星河走在他们后面,两人都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岩壁。
“能量波动最强的区域在矿坑底部。”陈山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持式探测仪上的读数,“大概在东南方向,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三百米。”
他们继续前行。矿坑底部比上面更加阴冷,阳光被高高的矿壁遮挡,只有正午时分才能直射到底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矿石粉末的气味。常弌走在队伍中间,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们。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领地被侵犯的警觉。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山河回头问他。
“……有东西。”常弌低声说,“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震动。不是那种轻微的、渐进的震动,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猛然爆发的、如同巨兽翻身般的剧烈震荡。矿坑底部的岩层如同被重锤击中般炸裂开来,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在漫天的烟尘中,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它形如甲龙,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灰蓝色甲壳,背部生满了嶙峋的石刺,头顶长着一支巨大的独角。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加库玛α。
“所有人后退!”陈山河厉声喝道,同时护着工程小队向矿坑边缘撤离。
李凌风和沈星河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浮现出各自的变身器。蓝宝锥与蓝宝镯同时亮起——盖亚与阿古茹的光芒在矿坑底部冲天而起,两道光芒化为红银与蓝银交织的巨人,并肩而立,挡在加库玛α面前。然而,就在他们变身落地的瞬间,第二道破土声从他们身后响起。加库玛β——体型更大、甲壳呈深红色、头顶生有双角的第二只加库玛——从他们后方的地面狂暴冲出。它的出现时机和位置刁钻到了极点,正好是盖亚和阿古茹刚刚完成变身、尚未完全站稳的瞬间。加库玛β张开巨口,灰白色的石化光线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命中了李凌风和沈星河。不是他们的巨人形态,而是他们的人间体本体——那道光线穿透了巨人形态尚未完全凝实的光芒,直接击中了内部的适能者。李凌风和沈星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在光芒中凝固了。灰白色的石质纹理从被命中的部位迅速蔓延,眨眼间覆盖了他们的全身。两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保持着变身时的姿态,矗立在矿坑底部,手中的变身器也随之化为灰白的石块。盖亚和阿古茹的光芒尚未完全展开,便熄灭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加库玛β破土到李凌风和沈星河被石化,不过短短两三秒。陈山河的瞳孔猛地收缩,工程小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加库玛α此时也同步发动了攻击,它的石化光线呈扇形扫向正在撤离的工程小队和工作人员。几名来不及躲闪的队员在惨叫声中化为石像,姿态各异,如同被定格的惊恐雕塑。陈山河扑向一块巨石后,险险避开了光线的边缘。
两只加库玛并肩而立,灰白色的光芒在它们口中重新开始凝聚。它们没有急于追击,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扫视着矿坑底部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类。那目光中没有暴戾,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领地被侵犯后的警告与驱逐。
陈山河背靠着岩石,胸膛剧烈起伏。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两尊属于李凌风和沈星河的石像,又看了一眼那两只正在重新凝聚石化光线的加库玛,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的少年身上。常弌站在矿坑底部,站在那两尊石像和两只加库玛之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加库玛身上,而是落在那些被石化的工人身上,落在李凌风和沈星河的石像上。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陈山河。四目相对。常弌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和一种清晰的、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平静。他对着陈山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陈山河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回以点头。
常弌不再犹豫。他向前迈出几步,脱离混乱的人群,独自面向那两只正在逼近的岩石怪兽。在无数道或惊恐、或绝望、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举起了右手。光芒汇聚,神光棒再现。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按下了那璀璨的按钮。
迪迦。
比太阳更纯粹的光芒,再度于这绝望的战场上升起。银紫红三色的光之巨人,在光芒中凝实,稳稳落地,挡在了被石化的同伴与两只加库玛之间。他微微侧过头,乳白色的眼眸扫过身边变成石像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两只正在逼近的加库玛。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站在原地,与那两只岩石怪兽静静对峙着。风从矿坑上方灌入,吹动了他身周的烟尘。他没有动,他在等待,也在观察。
加库玛α和β也在观察他。它们能感受到这个新出现的巨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与之前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气息。它们没有贸然进攻,只是低吼着,口中的灰白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试探。
对峙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迪迦动了。他双臂在额前交叉,水晶光芒流转,银紫红的复合型身躯在一瞬间切换为赤红与银白交织的强力型。力量感如同潮水般充盈四肢百骸,他没有丝毫停顿,双脚猛踏地面,赤红色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扑加库玛α。加库玛α试图喷吐石化光线,但迪迦的速度太快了,在它刚刚张口的瞬间,一记沉重的飞踹已经狠狠踹在它那粗壮的脖颈与肩膀连接处。骨骼碎裂的闷响在矿坑中回荡。加库玛α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被踹得向侧面歪斜,沉重的头颅磕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口中的灰白色光芒被打散,四溅的能量将周围的岩石瞬间石化。
迪迦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抓住加库玛α那低垂的、生有独角的头颅。他腰身发力,右腿向前踏步卡位,全身力量爆发,将体型庞大的加库玛α整个抡起,一记凶狠的过肩摔,将其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坚实的地面上。大地剧烈震颤,加库玛α被摔得甲壳崩裂,碎石四溅,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一时间挣扎不起。迪迦正准备上前补上致命一击,侧方的加库玛β已经蓄力完毕,一道凝实迅疾的灰白色石化光线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命中了迪迦的右腿小腿。
灰白色的石质纹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被命中的部位开始向上蔓延,眨眼间越过了膝盖,朝着大腿和躯干延伸而去。迪迦的动作猛地一滞,右腿仿佛被钉死在了原地。加库玛β继续喷射着石化光线,试图将迪迦彻底凝固。陈山河从掩体后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骤停,脸上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连迪迦都无法抵抗这诡异的石化光线吗?
迪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正在迅速失去色彩、化为灰白岩石的右腿,以及那仍在向上蔓延的、代表终结与凝固的纹路。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怒吼声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声波,更是磅礴到极致的光之能量与不屈的意志。就在石化纹路即将蔓延过腰部的千钧一发之际,迪迦将双手猛地高举过头顶,然后狠狠交叉在胸前。赤红色的迪拉修姆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速度,从他全身每一个细胞、从彩色计时器中疯狂汇聚、压缩,然后在他交叉的双臂中心轰然释放。这不是对外攻击的光线,而是一次以自身为中心、无死角的能量震荡。刺目的赤红光芒以迪迦为中心呈球形瞬间扩散,那已经覆盖到他大腿、腰腹的灰白色石化层,在这股纯粹、霸道、充满破坏性生机的能量震荡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紧接着,那些坚硬的石质外壳出现了无数龟裂的纹路,然后砰的一声彻底崩碎、炸裂,化为漫天飞溅的石灰。
迪迦赤红的身躯重现,胸口的计时器依然稳定地泛着蔚蓝色的光芒。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锋,牢牢锁定了那只刚刚偷袭得手的加库玛β。
加库玛β被那目光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迪迦没有给它再次攻击的机会。他随手将刚才过肩摔后还抓在手中的加库玛α的脑袋狠狠掼向一旁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赤红色的身躯如同点燃的复仇之火,以近乎残影般的速度狂暴地冲向加库玛β。加库玛β仓促间再次张开巨口,想要发射石化光线阻挡。但盛怒状态下的迪迦速度太快了,在加库玛β口中灰白光芒刚刚亮起的瞬间,他已冲至它身前,一记沉重如攻城锤的直拳狠狠轰在它的下颚。加库玛β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向后一仰,蓄力被打断,口中能量逸散。迪迦毫不停歇,左拳紧跟一记上勾拳砸在它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接着是右肘猛击其胸口甲壳,左膝顶撞其腹部。一连串沉重、迅捷、充满暴力的近身打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加库玛β身上,它那厚重的岩石甲壳在迪迦的怪力下纷纷开裂、崩碎,发出了痛苦的连连哀嚎,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仅仅几个照面,加库玛β便已遍体鳞伤,气息萎靡,陷入了重伤状态。
迪迦抓住了它因剧痛而动作变形、门户大开的瞬间,右手并指如刀,赤红的光能在掌缘高度凝聚,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光之手刀。两道凌厉的赤红弧光几乎同时闪过——加库玛β头顶那对象征着它更强力量的双角,在迪迦精准而狠辣的手刀斩击下齐根而断。加库玛β发出了凄惨至极的悲鸣,失去双角仿佛让它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与威严,庞大的身躯摇晃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勉强缓过气来的加库玛α看到兄弟惨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低头,用自己那支已然开裂的独角朝着迪迦的后背猛撞过来。迪迦仿佛背后长眼,在加库玛α即将撞上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以左腿为轴,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闪电般侧踹而出。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加库玛α那支猛撞而来的独角根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再次响彻战场——加库玛α那支坚硬的独角被硬生生踹断,断角旋转着飞了出去,深深插进远处的岩壁。加库玛α的冲锋戛然而止,抱着断裂的角根发出了比加库玛β更加痛苦和绝望的嚎叫,庞大的身躯被踹得向侧面翻滚出去,一时难以爬起。
迪迦缓缓收回右腿,赤红的身躯在弥漫的烟尘与两只怪兽的哀嚎中屹立。他胸前的计时器,依然湛蓝。仅仅片刻,战局已然逆转。加库玛β双角被斩,重伤濒死;加库玛α独角被踹断,痛苦翻滚。绝对的武力碾压,以怒炎般的攻势,顷刻间便将两只拥有诡异能力的怪兽打至绝境。
迪迦举起拳头,准备给予加库玛β最后一击。然后他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它们的眼睛。那不再是纯粹的暴戾和破坏欲,不再是狩猎者的凶狠。那是家园被侵占、食物被掠夺的愤怒,是面对无法理解的更强大侵略者的绝望,是守护彼此、守护故土的最后悲鸣。是一种古老生灵在沉睡中被惊醒、发现家园面目全非后最原始、最笨拙的反抗与悲伤。
它们在保护自己的家。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常弌心中因被石化而燃起的怒火。他操控迪迦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他低下头,看向脚下这片被开采得千疮百孔的矿坑,看向那些冰冷的机械,看向更远处被石化的惊恐的人类——他们是为了生存和发展来此索取。而加库玛,也是为了生存,守卫此地。谁对?谁错?迪迦的战斗程式给出了清晰高效的指令:消灭威胁,保护人类。但常弌的内心在挣扎。保护人类没错,可这两只怪兽似乎也并非天生邪恶,它们只是立场不同。它们的攻击,本质上是对入侵者的驱逐。而自己刚才的暴怒和碾压式的攻击,站在它们的角度看,岂不是更强大的、更残忍的侵略者?
他甚至能看到加库玛α挣扎着试图爬向重伤的兄弟,那断角处流露出的不仅是痛苦,还有对兄弟深深的担忧。而加库玛β即使双角被斩、重伤倒地,依然用身体微弱地挡在α的前方,灰白的眼睛望着迪迦,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至死守护的决绝。
迪迦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拳头。他胸口的计时器依然湛蓝,但其中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战斗能量,还有一丝复杂的滞重。他站在原地,赤红的身躯如同沉默的山岳。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决定,一个或许能超越简单杀戮的解决方案。
加库玛α和β察觉到了这个恐怖巨人杀意的消退。它们停止了无意义的哀嚎和挣扎,只是紧紧地靠在一起,灰白的眼睛警惕又茫然地望着迪迦,望着远处的人类,发出低低的、充满悲伤与不解的呜咽。
迪迦看着那两只相互依偎的加库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双臂,不是战斗的起手式,动作平稳而郑重。双掌之间,赤红色的光芒开始汇聚。加库玛α和β瞬间发出了极度惊恐的尖叫,挣扎着想要后退——它们从那汇聚的光芒中感受到了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那能量的层级仿佛蕴含着瞬间蒸发山脉、煮沸海洋的威力。完了,这个巨人果然还是要下杀手。
然而,下一秒,出乎所有人和怪兽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迪迦双掌之间汇聚的赤红光芒并没有化作毁灭性的射线喷射而出。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纯净,其中狂暴的迪拉修姆破坏属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剥离、转化,剩下的,是最为精纯、温暖、充满澎湃生命力的光之本源能量。这道被转化后的、庞大而柔和的金红色光流,如同母亲的怀抱,又像滋养万物的阳光,轻柔地笼罩、覆盖在了加库玛α和β庞大的身躯上。
没有痛苦,没有灼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温暖与舒适。它们身上那些被迪迦重拳、手刀、飞踹造成的恐怖伤口——崩裂的甲壳、断裂的骨骼、能量溃散的创口——在这温暖金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复原。就连它们被斩断、踹断的角,断裂处也闪耀起同样的金光,新的、更坚韧的角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不仅如此,这道柔和的光流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治愈加库玛的同时,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轻柔地拂过整个被开采得千疮百孔的矿坑。被炸翻、压碎的岩石如同时光倒流般缓缓归位、拼合;被机械犁开的深深沟壑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覆盖上新鲜的土壤;甚至连那些被随意丢弃的矿石废料也在这光芒中变得温润,仿佛重新与大地融为一体。短短数十秒,原本如同大地伤疤的矿坑竟然恢复了大部分原始、和谐的地貌,虽然开采的痕迹无法完全抹去,但那种生机被掠夺的死寂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自然愈合中的平和。
这近乎神迹的治愈与复原,消耗是巨大的。当矿坑地貌恢复得七七八八,两只加库玛的伤势也基本痊愈、新生的角也初具雏形时,迪迦胸口的彩色计时器终于由湛蓝转为明黄,然后开始急促地闪烁起红灯。他缓缓放下了双臂,金红色的治愈光流渐渐消散。他微微喘息着,赤红的身躯依旧挺立,但能量显然已临近警戒线。
加库玛α和β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活动着完好如初、甚至感觉更加强健的身体,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的角,又抬头看向周围焕然一新的家园。它们眼中的恐惧、绝望、愤怒,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呆滞的震撼,以及一丝清晰的、源自本能的感激与茫然。它们看看彼此,又看看那个为了治愈它们和这片土地而耗尽能量、计时器急促闪烁的红色巨人。智慧不高的它们无法理解以德报怨这样的复杂概念,但它们最朴素的情感告诉它们:这个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存在,没有杀死它们,反而救了它们,治好了它们的家。
加库玛β低鸣一声,与加库玛α碰了碰头。然后它上前一步,面对那些依然矗立的灰白色石像,张开了巨口。这一次,从它口中喷出的不再是充满敌意与凝固力量的灰白色石化光线,而是一道柔和得多、颜色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轻柔地拂过一尊尊石像。奇迹再次上演——石像表面的灰白色石质层如同遇到热水的薄冰般迅速消融、褪去。色彩回归,僵硬的姿态恢复柔软,凝固的表情重新变得生动。所有被石化的人类,包括李凌风和沈星河,在这一刻全部恢复了血肉之躯。他们跌坐在地,剧烈地呼吸着,茫然地看着四周,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李凌风和沈星河恢复后,第一时间摸向自己原本持有变身器的位置,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场中——他们看到了那两只完好但气息平和的加库玛,更看到了那个静静站立、胸口红灯急促闪烁的迪迦。瞬间,他们明白了一切。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翻腾。
迪迦看到所有人都被解救,加库玛也恢复了平和。他最后对加库玛兄弟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被解救的人群和陈山河。然后他不再停留,用尽最后的能量,化为一道相比之前微弱许多的红光,摇摇晃晃地飞向天际,消失在云层之后。他需要尽快解除变身,休息。
战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新生土地的声音,和劫后余生者们压抑的哭泣与庆幸的低语。加库玛α和β对着迪迦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两声悠长而平和的低鸣,仿佛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