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上学期过到一半的时候,顾城开始觉得,有些事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他说不清是什么事。可能是苏轩来教室门口等他的次数变少了——以前每节课下课苏轩都会从隔壁班跑过来,趴在他桌子边上,东拉西扯地说些有的没的。现在偶尔来,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就靠在后门门框上看一会儿,然后走了。
也可能是因为月考成绩刚下来,全班都在重新排座位。
老王站在讲台上念新座位的名单,教室里桌椅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顾城被调到了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离窗户近了一些,但离最后一排还是隔了三个人。
苏轩从隔壁班跑过来,挤在门口看贴在墙上的座位表。他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找到顾城的名字,又找到江泽的名字,然后比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
“隔了四排。”他回头对顾城说,“以前隔几排来着?”
“忘了。”顾城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水杯。
“三排。现在是四排。”苏轩把手指从名单上收回来,插进校服口袋里,“越坐越远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但顾城听出了点什么——苏轩说“越坐越远了”的时候,说的可能不只是座位。
新座位坐定之后,江泽从最后一排传了一本笔记本过来。传了三个人,每个人都在封面上看一眼,然后往后递。传到顾城手里的时候,他翻开第一页,江泽的字迹工工整整地躺在第一行:高二上数学重点题型整理。
“他给你传什么?”苏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桌子旁边。
“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
“数学的。”
“借我看看。”
顾城犹豫了一秒。就一秒。但苏轩捕捉到了那一秒的犹豫。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嘴角是翘的,眼睛却没有弯。“算了,”他说,往后退了一步,“我看也看不懂。”
“苏轩——”
“上课了,我回班了。”
他走得太快,顾城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天下午放学,顾城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苏轩没来。
他给苏轩发了消息:今天不等我?
苏轩回得很快:今天值日,你先走。
顾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记得苏轩昨天才值过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推着车一个人往校门口走。走到半路,习惯性地偏头看了一眼右手边——那边通常是苏轩骑车的位置。今天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梧桐叶在地上被风推着走。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这学期第一次,他一个人骑车回家。
梧桐树开始落叶了。从教学楼到校门口那条甬道,两旁的梧桐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黄了大半。清洁工阿姨拿着大扫帚在路边刷刷地扫,扫成一堆一堆的,金灿灿的,像小型的麦垛。
顾城骑过的时候,车轮碾过一片刚落的叶子,叶片还是软的,被压扁了之后黏在地面上,留下一个黄绿色的印子。
他想起上个学期,苏轩每天放学都跟他一起骑这条路。苏轩骑车的时候不老实,总是忽快忽慢,有时候突然加速骑到前面去,然后停下来回头喊“城城你快点”;有时候故意骑得很慢,落在后面,等顾城回头找他的时候才笑嘻嘻地跟上来。
那时候顾城觉得烦。
现在忽然安静了,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期中考试前一周,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省里有一个物理竞赛的预选,学校要推荐三个同学去参加集训。名额不多,市一中分到两个,竞争很激烈。
名单公布的时候,顾城正在吃午饭。食堂的电视开着,播的是午间新闻,没人看,声音被碗筷碰撞的声响盖得模模糊糊。苏轩坐在他对面,难得安静地埋头扒饭。
“欸。”旁边的同学碰了碰顾城的胳膊,“江泽被选上了。省物理竞赛集训,下周就走。”
顾城筷子顿了一下。
“去多久?”
“好像是两个星期?说是要住那边的宿舍。”
“哦。”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肉有点凉了,肥的部分凝了一层白油,腻得他皱了一下眉。
苏轩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他怎么老被选上。”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成绩好呗。”顾城说。
“成绩好就了不起啊。”苏轩把筷子往碗里一戳,戳穿了半个卤蛋,“动不动就走,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当学校是旅馆呢。”
顾城没接话。苏轩说的是“学校”,但他觉得苏轩说的好像也不只是学校。
江泽走的那天,顾城在走廊上碰见他。
早读刚结束,走廊里都是换教室的人。江泽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往楼梯口走。他经过顾城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
“周五回来。”他说。
“两个星期?”
“这次短一点,下周五。”
“嗯。”
“笔记我放你抽屉里了。这两周讲的数学重点,老王可能会考。”
顾城说:“知道了。”
江泽看了他一眼。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课本跑过去,有人在大声喊谁的名字。在所有的嘈杂里,江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我。”
顾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下巴微扬,表情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那副惯常的、带一点傲娇的冷淡模样。“谁等你,”他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泽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嘴角微动,眼睛里的光闪了一瞬。然后他拎着旅行袋下了楼梯。
顾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到校门口,江泽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车子发动,绕过花坛,拐出校门,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周五。
顾城在日历上把那天圈了一个圈。
江泽不在的第一周,过得比顾城想象中更慢。
物理课上老师讲了一道竞赛拔高题,全班没人能解,老师点名让江泽上黑板。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才有同学小声说“老师,江泽去省里集训了”。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哦对,那这道题留给他回来讲。”
顾城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他在纸的角落试着画了两条辅助线,发现不对,又擦了。橡皮屑粘在袖口上,他没拍。
苏轩倒是好像恢复了正常。他开始重新每节课下课跑到顾城班上来,有时候带一包薯片,有时候带一瓶酸奶,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趴在桌边跟他说话。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隔壁班的谁谁谈恋爱被班主任抓了,楼下食堂下周要换新菜单了,他爸上周末又给他买了什么限量版的东西。
顾城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发现苏轩今天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响,笑的时候嘴角咧得更开,整个人像是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在用力地表现“我很好我没事我一点都不在意”。
“城城,周末去看电影吗?”苏轩趴在他桌角,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
“什么电影?”
“新上的那个动画片。就是上次我们看预告片的那个,有小猫的那个。”
“周末可能要复习。”
“就两个小时嘛。”苏轩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都好久没跟我出去玩了。”
顾城想了想,好像是。自从上了高二,他跟苏轩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以前周末两个人不是在小区打球就是一起去逛商场,苏轩家里有家庭影院,他们窝在沙发上能看一整天的电影。这学期这些事好像都停了。不是刻意停的,就是自然而然没再发生。
“行吧。”他说。
苏轩眼睛亮了。“那我买票!周六下午两点的场,看完去楼下吃火锅!”
周六下午,电影院里人不多。
动画片讲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只会说话的猫的冒险故事,画面很漂亮,色彩明亮饱满,配乐也轻快。苏轩坐在顾城旁边,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看到好笑的地方就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旁边的情侣侧目了好几次。看到结尾那只猫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的时候,苏轩忽然安静了。
银幕上,小男孩蹲在巷子口,猫站在围墙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下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苏轩的手停在爆米花桶里,没拿出来。
顾城侧头看了他一眼。银幕的光映在苏轩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嘴角还是弯的,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笑,是一种顾城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电影散场,两个人从放映厅出来。走廊里的白炽灯刺得人眯眼。
“你觉得好看吗?”苏轩问。
“还行。”
“那只猫最后走了。”苏轩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转回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换我是那个小男孩,我就追上去把猫抱回来。”
“猫要回自己的世界,你抱回来也没用。”
“那就跟它一起去那个世界呗。”苏轩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坐电梯下楼,商场一楼的火锅店已经排起了队。苏轩提前订了位子,两个人坐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锅底端上来的时候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苏轩把毛肚一片一片下进锅里,筷子夹着在沸腾的汤里涮七上八下,然后放到顾城碗里。“吃。这个嫩。”
“你自己也吃。”
“我先给你涮完。”
顾城低头把毛肚蘸了蘸调料塞进嘴里。烫得他嘶了一声,又辣得他灌了一大口酸梅汤。苏轩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笑。
“城城。”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顾城抬头看他。苏轩正低头涮着一片牛肉,眼睛盯着锅里翻腾的红汤,表情被蒸腾的热气模糊了。
“你往哪走。”顾城说。
“随便,比如说。就比如说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
“你会不在吗。”
“万一呢。”
顾城想了想,说:“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全都在一块儿。你要是突然不在,我可能会不习惯。”
苏轩涮牛肉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把涮好的牛肉放进顾城碗里,笑了笑。“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就是不习惯的话,你就会想我啊。”苏轩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看顾城,而是拿起自己的酸梅汤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灯火通明的街景上。
顾城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苏轩今天有点奇怪。但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苏轩永远是那个苏轩——撒娇、黏人、嘴碎、动不动就红眼眶。今天也不例外,但在这层熟悉的外壳底下,顾城隐约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水面确实在晃。
火锅吃到后半段,苏轩忽然又问:“江泽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
“周五。”苏轩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那快了。还有五天。”
“嗯。”
“你想他吗?”
顾城被呛了一下。他擦了擦嘴,没有直接回答。“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苏轩托着腮,筷子上还夹着一片土豆,在锅里无聊地搅来搅去。“你喜欢他什么?长得好看?成绩好?还是因为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顾城沉默了一会儿。火锅店里人声鼎沸,隔壁桌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盘子在过道里穿梭。在这片嘈杂里,他说:“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就是——”顾城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组织不好,“就是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看不见的时候,会想他在做什么。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很高兴,他不说话的时候我也很高兴,只要他在那里就挺高兴的。这算不算说不清楚。”
他说完这段话,耳根是红的。他很少跟别人说这些,连跟江泽本人也没说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热气蒸腾的火锅店里,对着苏轩,他反而说出来了。
苏轩把锅里那片煮烂了的土豆夹出来放在碟子里。土豆煮得太久了,筷子一夹就碎了,散成一摊黄泥。
“算吧。”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把火调小了,锅里的沸腾慢慢平息下来。
“我认识你十五年。”苏轩说,低头戳着碟子里碎掉的土豆,“你说的那种感觉,我从幼儿园就有了。”
顾城愣住了。
“不是江泽那种。我不是喜欢你——好吧,我可能是喜欢你,但跟江泽不一样。”苏轩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霓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表情切成明暗两半。“我是习惯。你是我这辈子最习惯的人。习惯到我觉得你应该永远在我身边,习惯到我看见你跟别人好就难受,不是嫉妒,是难受。就好像——就好像我身体的一部分长到别人身上去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顾城,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的事情。
“但是那个部分本来就不是我的。”苏轩说,“是我自己以为是我的。”
顾城看着他。
十五年来第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苏轩的话。
苏轩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装的,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他拿起酸梅汤碰了一下顾城的杯子,“别这副表情。搞得好像我马上就要哭了似的。”
“你没哭。”
“当然没哭。吃火锅呢,哭了多丢人。”苏轩把酸梅汤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去结账。走到柜台前还回头冲顾城喊了一句:“你没吃饱吧?我再加一份红糖糍粑。”
周五。
顾城在日历上圈的那个日子,终于到了。
江泽回来的具体时间他没说,只说是下午。顾城从午休结束就一直在看手机,隔几分钟点亮一次屏幕,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他的手机屏保是系统默认的,锁屏壁纸也是。他不像苏轩那样喜欢把手机弄得花里胡哨的。
手机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倒是苏轩发了一条。一张照片,拍的是下午的夕阳,配文:好看。发在朋友圈里,不是私聊。
顾城点了个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可能因为苏轩以前发朋友圈,每一条都会截图发给他单独看一遍,好像顾城不点赞就不算发过。这好像是苏轩第一次发了朋友圈没有单独提醒他。
下午第二节课后,走廊里忽然有一阵骚动。几个去办公室交作业的同学跑回来说,物理竞赛集训的回来了,在老师办公室门口领什么证书。顾城坐在座位上没动,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走,但写的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几分钟后,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嗯。”
他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江泽回的消息:猪。
他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苏轩凌晨一点睡不着在看月亮的时候,他在睡觉。苏轩说“你以前不骗我的”的时候,他没有反驳。苏轩说“你找别人吧”的时候,他也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发呆。
窗外有人在喊什么,是小区的孩子在楼下打羽毛球。啪、啪,球拍击球的声音清脆地传上来。以前这个时候,苏轩已经在他家楼下喊他了:“城城——下来打球——”
今天楼下很安静。
期中考试结束后,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件让全班都精神一振的事:下周五学校组织秋游,高二全年级去城郊的植物园。
教室里一片欢呼。有人开始讨论带什么零食,有人说要带扑克牌,有人问能不能带手机——答案是能,但不能在上车的时候外放音乐。老王的原话是“你们可以拍照,但是不要拍我”。
苏轩从隔壁班跑过来,挤在教室后门,等顾城下课。
“秋游!”苏轩看起来比他还兴奋,头疼似乎已经好了,“我们班跟你们班一起去!一辆大巴!”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们班主任说的。高二全年级都去,分五辆大巴,一班跟二班是同一辆。”苏轩掰着手指头算,“你在一班,我在二班,同一辆车。”
顾城看着苏轩恢复如常的样子,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苏轩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领口露出白色T恤的边缘,头发好像刚洗过,蓬蓬松松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晒过太阳的猫。
“那你坐哪儿?”顾城问。
“当然坐你旁边啊。你帮我占座。”苏轩理直气壮。
“谁先上车还不一定呢。”
“那就谁先上车谁占座。反正我要跟你坐。”苏轩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扬,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理直气壮的猫。
周五早上七点,五辆大巴停在学校门口。
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味道。同学们在校门口聚成一堆一堆的,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已经开始拆零食包装。班长在车门口举着名单点名,每点到一个就上去一个。
顾城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扫了一眼,江泽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江泽没有朝他招手,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在顾城经过的时候,把搭在旁边座位上的校服外套拿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随手收拾东西。
但顾城知道那个座位是留给他的。
他往后走的时候,苏轩从前面一排座位上弹了起来。
“城城!这边!”苏轩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的空座上放着他的书包。他拍了拍书包,“我给你占了座!”
顾城站在过道中间,前有苏轩,后有江泽。
前后不过十几排的距离,但他站在那里,像是站在一个微型的十字路口。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放音乐,有人在喊“谁带了充电宝”。在这片嘈杂里,顾城的脚步顿了一秒。
然后他走到苏轩旁边,坐下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不情愿似的。”苏轩把书包抱在怀里,歪头看着他的脸。
“没有。”
“那就好。”苏轩靠过来,把一包薯片塞到他手里,“番茄味的。你没吃早饭吧?先垫着。”
顾城拆开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番茄粉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他没有回头往后看,但他知道江泽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
大巴发动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脚底传上来,车身微微震动。窗外的校门缓缓后退,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