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务回来的大巴上，陈浚铭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靠着车窗玻璃，闭着眼
陈奕恒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扶手
回程的路比去的时候安静很多，前面几排的人在睡觉，张桂源把帽子扣在脸上仰着，左奇函靠着张函瑞的肩，耳机线垂下来晃着
陈浚铭没有真的睡着，陈奕恒知道
因为他的呼吸节奏不对，睡着的时候他的呼吸会更沉更长，现在这个频率，是醒着的
陈奕恒偏头看了一眼，陈浚铭的睫毛在动，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说话，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到了公司门口下车的时候陈浚铭才睁开眼，他坐直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奕恒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前面的人都没注意到，但陈奕恒看见了
那一眼里面的东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像是什么被翻到了另一面，露出来的那个面还没完全展开，但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一面了
晚上回到宿舍，陈浚铭先进的门，他换了鞋走进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然后站在客厅中央，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陈奕恒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陈浚铭还在原地站着，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侧
陈奕恒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没有碰他
陈浚铭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陈浚铭你来了
陈奕恒嗯
陈浚铭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客厅的灯开着，暖白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陈浚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半步
就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成了半臂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陈奕恒的领口
陈奕恒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没有动
过了几秒，陈浚铭又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的脚尖快要碰上了，陈浚铭抬起来看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什么都没说，但他没有退
陈奕恒抬手，掌心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轻轻带过来
额头抵在肩窝里的时候，陈浚铭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呼出来
客厅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
陈奕恒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那一片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着，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陈奕恒你紧张什么
陈奕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陈浚铭没紧张
陈奕恒那你这儿——
陈奕恒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陈奕恒绷的…
陈浚铭没接话，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放松了肩膀，把整个人的重量往前靠了一点，额头抵得更实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客厅中间，行李箱还靠在墙边没收拾，茶几上的杯子还摆着昨天出门前的位置，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样，但一切又不一样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陈浚铭先退开了一点
他没有退很远，只是把额头从陈奕恒肩上抬起来，两个人之间重新隔出半臂的距离
陈浚铭…我去洗澡
陈奕恒嗯
陈浚铭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陈奕恒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贴着他后背的那只手，掌心里还留着一片温热的触感
第二天早上训练
陈奕恒到练习室的时候，张桂源已经在了，躺在地板上举着手机看什么，听见门响翻了个身
张桂源你俩昨天几点到的
陈奕恒晚上，比你们晚一点
张桂源外务怎么样
陈浚铭还行
张桂源你这个‘还行’跟‘挺好的’区别在哪
陈奕恒低头系鞋带没回他
张桂源坐起来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你今天气色不错
陈奕恒是吗
张桂源陈浚铭昨晚睡得好？
陈奕恒系鞋带的手指没停
陈奕恒你问他去
张桂源嘿嘿笑了两声没追问，又躺回去了
过了几分钟陈浚铭推门进来，头发有一点湿，像是刚洗过，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陈奕恒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走到角落放包
张桂源躺在地上冲他喊
张桂源陈浚铭你昨晚睡得好吗
陈浚铭拉包链的手顿了一下
陈浚铭……还行
张桂源你们俩怎么都还行
陈浚铭没接话，耳朵尖又红了
上午训练的时候两人像平时一样站位、配合、走动作，但陈奕恒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他转身的时候，陈浚铭的目光比以前多停了一拍，比如两人错身的时候陈浚铭的手臂碰到他的时候没有立刻缩回去
再比如中间休息的时候，陈浚铭喝水的时候拧瓶盖的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想事情
陈奕恒坐在他旁边喝水，没有看过去
训练结束之后张函瑞提议一起去食堂，几个人陆续往外走，陈浚铭走在最后面，陈奕恒放慢脚步等他
走廊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前面的人已经拐了弯，说话声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陈浚铭走上来，和他并排
陈奕恒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奕恒你中午想吃什么
陈浚铭随便
陈奕恒你昨天在路上那个面包没吃，牛奶也没喝
陈浚铭你怎么知道
陈奕恒我看了你的包
食堂里人已经坐了大半，几个人占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左奇函正在跟张桂源争论什么菜比较好吃，王橹杰坐在一旁安静地喝汤，杨博文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张函瑞旁边坐下，陈思罕最后一个进来，坐到桌尾
陈奕恒坐在陈浚铭旁边，两个人像平时一样吃饭，夹菜，偶尔搭两句话
左奇函忽然抬头看着陈浚铭
左奇函你那个外务的舞台视频我看了，你最后那个表情不错
陈浚铭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浚铭什么表情
左奇函就是谢幕的时候，你笑了一下，平时不怎么见你那么笑
陈浚铭低头继续夹菜
陈浚铭那是舞台效果
张桂源什么舞台效果，你平时赢了游戏也没那么笑过
陈浚铭没回，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
陈思罕坐在桌尾，看看陈浚铭又看看陈奕恒，又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头说了一句
陈思罕奕恒哥你饭量变大了
陈思罕以前你一碗就放下筷子了，今天吃了两碗
陈奕恒胃口好
张桂源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脸埋进碗里假装没听见，张函瑞喝了口汤把视线转到窗外，王橹杰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陈奕恒偏头看了陈浚铭一眼，那人低头吃饭，但夹菜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两人一起走回宿舍，路上有一段路两边种了梧桐树，叶子正绿着，风吹过来沙沙响
回到宿舍之后陈浚铭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短袖，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领口
陈奕恒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陈浚铭走到沙发旁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陈奕恒低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其实没看进去
空调的风吹过来，陈浚铭头发上的水汽飘到陈奕恒的侧脸上，凉凉的
安静了一会儿
陈浚铭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手把那个靠垫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两个人之间空了
陈奕恒看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他一眼
陈浚铭没有躲，他的视线落在陈奕恒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点距离填上了，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道细缝
陈浚铭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
陈浚铭你昨天晚上那个……
陈奕恒偏头看他
陈浚铭是怎么想的
陈奕恒什么怎么想的
陈浚铭就是你…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陈浚铭想说亲，但这个字还是难以启齿，陈奕恒看着他低垂的睫毛，还有那个搓膝盖的动作
陈奕恒在想你还会不会退
陈浚铭的手指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了陈奕恒一眼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面亮亮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陈浚铭那要是我不退呢
陈奕恒那就不退
陈浚铭没有再说话，但他把视线转回了前面，看着茶几上那两个杯子，一个他的一个陈奕恒的，并排摆着
他伸手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子放到了和陈奕恒的杯子贴着的位置
两个杯子的杯壁碰到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碰撞声
陈奕恒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沿着那道贴合的杯壁，把自己的杯子也靠了过去
两个人的杯子贴着，杯沿挨着杯沿
谁也没有去挪开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沙发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贴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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