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束后的后台比前面更热闹
陈奕恒和陈浚铭刚走到通道尽头就被迎面扑来的张桂源拦住，他一手一个揽住两人的肩往后台方向推
张桂源你俩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坐底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张函瑞那是起鸡皮疙瘩吗，那是你空调吹的
张函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水
张函瑞你坐那个位置正对着出风口
张桂源我不管，反正我拍了，发群里你们自己看
左奇函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左奇函发哪个群，有没有我在的那个
张桂源你不在的那个
左奇函那你发我一份
王橹杰从人群外面递了纸巾过来，没说话，只是往陈浚铭手里一塞，陈浚铭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陈浚铭哦…谢谢
王橹杰你脸上还有一点
王橹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王橹杰这边，没擦干净
陈浚铭抬手蹭了一下，果然蹭下来一点湿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奕恒，那人正被张桂源拉着说什么，侧脸对着他，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陈浚铭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扔
工作人员过来喊他们去和评委打个招呼，几个人呼啦啦涌出后台通道，舞台上灯光还没全灭，暖黄色的光从幕布缝隙里漏出来，落在水泥地上像一道一道的格子
陈奕恒走在前面，陈浚铭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但从通道走出来的时候陈奕恒放慢了脚步，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两人并排进了等候区
评委那边说了不少好话，说配合默契、情绪到位、看得出来下了功夫，其中一位前辈特意提了一句
老师最后一个动作的那个停顿很有感染力，是设计好的还是即兴的
陈浚铭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陈奕恒在旁边接话
陈奕恒排练的时候就有这个设计
老师那保留得很好，很自然
陈浚铭点了下头，眼睛看着地板，嘴角抿着
从评委那边出来之后队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张桂源说
张桂源你刚才怎么不说是即兴的
张函瑞他说设计好了显得专业
左奇函那到底是不是即兴的
陈浚铭没回答，低头拧水瓶盖
陈奕恒代他答了
陈奕恒你说呢
左奇函看看他又看看陈浚铭，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被张桂源揽着脖子拖走了
后台的人逐渐散了，各自去换衣服收拾东西，陈奕恒在更衣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陈浚铭从里面出来，已经把黑色衬衫换下来了，穿了件白色短袖，头发被水抓过，比舞台上塌了一些，软软地搭在额前
陈奕恒走吧
陈浚铭去哪
陈奕恒食堂，张桂源说他订了位置庆功
陈浚铭哦
陈浚铭走上来
陈浚铭拿走吧
庆功饭订在公司附近一家小馆子，几个人挤了一张圆桌，菜单传了两轮，张桂源点了一桌子菜，左奇函说吃不完，张桂源说吃不完打包
菜还没上齐的时候陈浚铭的筷子已经拆了，捏着塑料纸在那折来折去，折了一个不成型的东西放在桌上
陈奕恒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
陈奕恒这是什么
陈浚铭不知道，随手折的
陈奕恒像只鸟
陈浚铭哪像了
陈奕恒翅膀那边翘起来像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纸，又看了看陈奕恒，没说什么，把那个不成型的东西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纸，又看了看陈奕恒，没说什么，把那个不成型的东西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陈奕恒把它收起来放进口袋
菜上来了，几个人边吃边聊，张桂源非要回顾今天的表演细节，说到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中
张桂源我真的，我在底下给你们数了，你们停了三秒多
陈浚铭你数这个干嘛
陈浚铭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张桂源职业习惯，我是观众我就要数
陈浚铭你数了然后呢
张桂源然后我帮你们算了算，三秒在舞台上是可以用‘情绪留白’来解释的，六秒以上才算事故
陈浚铭筷子上的菜差点掉了
陈浚铭…你还真去算了啊
张桂源严谨
张函瑞在旁边把汤勺放下
张函瑞那你算算他耳朵红了几次
陈浚铭低头夹菜不说话了，张桂源嘿嘿了两声，没继续
陈奕恒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转过来的菜盘转一下方向，让菜停在陈浚铭面前多一会儿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浚铭放下筷子
陈浚铭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站起来往外走，小馆子不大，洗手间在走廊最里面，经过收银台拐个弯就到了，但他没有进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后门那儿停住了
后门通着一个小院子，晚上黑漆漆的，只有隔壁楼的灯透过来一点光，他站在门框边上，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屏幕，没有解锁，只是看着黑色的玻璃面映出自己的脸
后门响了一下
他偏头，陈奕恒站在门里面，手里拎着半瓶水
陈浚铭你出来干嘛
陈奕恒你说去洗手间，走错了
陈浚铭我出来透口气
陈奕恒推开门走到他旁边，后门外面有一条窄窄的水泥台，两人并排站着，靠着一面爬了半墙爬山虎的墙，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
以下对话对ts都是无恶意的！
陈浚铭里面太吵了
陈奕恒嗯
陈浚铭他们一直在提那个动作
陈奕恒过两天就不提了
陈浚铭不会的，张桂源会记半年
陈浚铭扶了一下额头似无奈
陈奕恒笑了一声
陈奕恒半年之后他提你别理他
陈浚铭偏头看了他一眼，夜色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嘴角的轮廓是弯的
陈浚铭你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忙不忙
陈奕恒不忙，应该就躺着
陈浚铭那你今晚别睡太早
陈奕恒为什么
陈浚铭把视线转回前面的黑暗中
陈浚铭……因为我找你有事
陈奕恒什么事
陈浚铭还没想好，但我会找的
陈奕恒靠着墙，手里转着那半瓶水，没回这句
晚风又吹过来，爬山虎的叶子沙沙响了一小阵
过了好一会儿，陈浚铭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一下，掏出一颗口香糖，剥开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掏了一颗出来，剥开，递给陈奕恒
陈浚铭你也嚼一颗
陈奕恒为什么
陈浚铭你就吃嘛，废话那么多
陈奕恒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那颗口香糖，糖纸已经被剥开了，白色的糖体躺在他掌心里
陈奕恒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陈浚铭的掌心
两个人都没缩手
就那样停了一拍
然后陈奕恒把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薄荷味散开，凉的
陈奕恒薄荷的
陈浚铭嗯，不然你要什么味道？
陈奕恒草莓的也行
陈浚铭下次买草莓的给你
陈奕恒嚼着口香糖，偏头看他，后门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陈浚铭侧脸上，把他鼻梁和下颌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陈奕恒你今天在台上，最后那个动作——
陈浚铭别提了
陈奕恒我没提，我就是想说——
陈浚铭说什么
陈奕恒转回头看着前面的墙
陈奕恒你做得很好
陈浚铭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一拍
陈浚铭就这个？
陈奕恒嗯，就这个
陈浚铭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口香糖换了个边嚼
陈浚铭…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后门外的水泥台上，靠着半墙爬山虎，晚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里面传来张桂源拍桌子的声音和左奇函的笑声，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
陈浚铭伸手把陈奕恒手里那半瓶水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还回去
陈奕恒低头看了一眼瓶口
陈奕恒你喝了
陈浚铭嗯
陈奕恒还喝吗
陈浚铭偏头看他
陈浚铭你问这个干嘛
陈奕恒你要是还想喝就再喝一口
陈浚铭不喝了
陈浚铭走了，回去再吃两口，你刚才没吃多少
陈奕恒你怎么知道我吃没吃
陈浚铭你就在我旁边，抬头就看见了
陈浚铭没接话，但他先迈步往后门里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陈奕恒那你下次坐在我对面
陈浚铭为什么
陈奕恒坐对面才能抬头就看见，坐旁边要看两次
他进去了，后门在身后虚掩着
陈奕恒站在水泥台上又嚼了一会儿口香糖，才推门进去
晚上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几个人在路口分开，张桂源揽着左奇函走了，王橹杰和张函瑞往另一个方向，陈奕恒和陈浚铭走在最后
路灯把路照得亮堂堂的，夜风比饭馆里凉了不少
陈浚铭把卫衣帽子扣上了，双手插在口袋里，陈奕恒走在他旁边
陈奕恒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陈浚铭豆浆油条
陈奕恒又豆浆油条
陈浚铭吃习惯了
陈奕恒你上次不是说要换着吃吗
陈浚铭那是上次说的，今天改主意了
两人拐进宿舍区的时候路灯矮了一些，光线变得柔和
陈浚铭在岔路口停了一下，他的宿舍往左，陈奕恒的往右
陈浚铭那我回去了
陈奕恒嗯
陈浚铭往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浚铭我前面在后门说的那个，找你有事
陈奕恒嗯
陈浚铭我会找的
陈奕恒我知道
陈浚铭你收到不用回
陈奕恒万一我想回呢
陈浚铭的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陈浚铭你想回就回
陈浚铭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
陈奕恒站在岔路口，看着他走到单元门口，掏出钥匙，推门进去，铁门关上之前他偏了一下头，隔着一个路灯的距离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进去了
陈奕恒也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之后他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躺下来，手机放在床头
屏幕一直暗着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屏幕亮了:
陈浚铭我到了
陈奕恒我知道，我看着你进去的
陈浚铭那你怎么不说
陈奕恒说了你又要接不上
陈浚铭我今天有进步了，能接上
陈奕恒那你接一下试试
对方安静了一会
陈浚铭你什么时候回宿舍的
陈奕恒你进去之后我就走了
陈浚铭那你走了多久到
陈奕恒五分钟
陈浚铭那你现在在床上
陈奕恒嗯
陈浚铭那你床大不大
陈奕恒单人床，你知道的
陈浚铭那你明天能不能换个大的
陈奕恒？
陈奕恒换了干嘛
对面停了一会儿
陈浚铭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奕恒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打字:
陈奕恒行
对方秒回:
陈浚铭你都不问为什么
陈奕恒问了你会说吗
陈浚铭不会
陈奕恒那不就是了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最后只弹出来两个字：
陈浚铭晚安
陈奕恒也回：
陈奕恒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还是那一条白线，横在天花板上
从第一晚失眠到今夜，窗外的月亮圆了又缺，那道光的落点没变过
变的是光线底下的人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盯着这条光看到天亮
现在知道几百米之外那栋楼的四楼，也有一个人醒着
他或许也盯着这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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