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考核还有两天
排练强度又加了一档，老师把《晚风》从头到尾过了十二遍，每一遍都在不同的段落喊停，反复打磨细节
第十二遍结束的时候陈浚铭从身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三步，靠在墙上没动
陈奕恒转过身来，看见他闭着眼睛，额头抵着墙壁，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陈奕恒累了？
陈浚铭不累
陈奕恒那你靠墙干嘛
陈浚铭冷静一下
陈奕恒走到他旁边也靠上墙，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镜子，镜子里映出两条歪歪斜斜的影子
陈奕恒冷静什么
陈浚铭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陈浚铭冷静刚才最后那个动作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陈奕恒想什么了
陈浚铭想完就冷静不了了，所以不说
陈奕恒没追问，把水杯递过去
陈奕恒喝口水
陈浚铭接过来喝了一口，盖子没拧紧又递回去
旁边张桂源趴在地上大字型躺着，张函瑞坐他背上压腿，左奇函在旁边举着手机录
张桂源脸贴着地板闷声说
张桂源我快被你压没了
张函瑞你这不是还在喘气吗
张桂源喘气的是陈浚铭不是我
陈奕恒偏头看了一眼靠墙的人，陈浚铭已经睁开了两只眼睛，正盯着镜子里张桂源和张函瑞的闹剧，嘴角弯着
陈奕恒你看你刚才喘那么大声，全练习室都听见了
陈浚铭那是累的
陈奕恒你说了不累
陈浚铭那是刚才骗你的
王橹杰从角落走过来，蹲在陈浚铭旁边递了颗糖
王橹杰吃吗
陈浚铭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
陈浚铭谢谢王哥
王橹杰不用谢
王橹杰站起来
王橹杰你明天要是还紧张就嚼口香糖，别咬嘴皮，都咬出印子了
陈浚铭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下嘴唇
陈浚铭…有吗
王橹杰自己照镜子看
陈浚铭偏头看了一眼镜子，抿了一下嘴，没说话了
陈奕恒在旁边看见了，没说什么，但记住了
收工之后大家散了，陈浚铭走在前面，陈奕恒追上他
陈奕恒今天还饿不饿
陈浚铭不饿，今天晚饭吃完了
陈奕恒那去便利店吗
陈浚铭偏头看他
陈浚铭你饿吗
陈奕恒不饿
陈浚铭那去干嘛
陈奕恒给你买口香糖
陈浚铭脚步慢下来
陈浚铭…王橹杰随口说的你也当真
陈奕恒他说你咬嘴皮了
陈浚铭那是排练的时候紧张才咬的
陈奕恒那以后紧张就嚼口香糖
陈浚铭不用
陈奕恒你说了不算
陈浚铭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两人拐进了便利店
货架上口香糖有好几种口味，陈奕恒站在前面挑了一会儿，拿了两盒放柜台，陈浚铭站在旁边看，等他付完钱出来才开口
陈浚铭你买了两盒
陈奕恒一盒放你那儿，一盒放我那儿，你忘了带就来我这儿拿
……
陈浚铭没接话，低着头走了一段路，然后忽然说
陈浚铭谢谢你
陈奕恒谢什么
陈浚铭就……买这个
陈奕恒不客气，你嘴皮咬破了明天上台不好看
陈浚铭哦，所以你关心的是舞台效果
陈奕恒不然呢
陈浚铭偏头看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陈浚铭那如果明天考核完了之后我嘴皮还咬呢
陈奕恒那就继续买
陈浚铭一直买？
陈奕恒一直买
陈浚铭转回去看前面的路，走了一段，声音轻得差点被风盖过去
陈浚铭那你最好多买几箱
回到宿舍之后陈奕恒洗了澡躺下来，手机亮了一下:
陈浚铭口香糖我拆了一盒，薄荷味的，还行
陈奕恒另一盒放我这儿了，明天排练带给你
陈浚铭不用，你留着，我忘了就去你那儿拿
陈奕恒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打字：
陈奕恒你明天几点起
陈浚铭六点半
陈奕恒那么早
陈浚铭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起来练动作
陈奕恒那你练完了来找我
陈浚铭找你干嘛
陈奕恒吃早饭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陈浚铭你不问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陈奕恒为什么
陈浚铭因为后天就考核了
陈奕恒然后呢
陈浚铭然后那个动作
陈奕恒哪个动作
陈浚铭你知道是哪个
陈奕恒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想了想，又重新拿起来打字：
陈奕恒你怕那个动作做不好还是怕那个动作做完之后
对面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消息弹出来：
陈浚铭怕做完之后你不知道我还没松手
陈奕恒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打字：
陈奕恒我知道
陈浚铭你知道什么
陈奕恒知道你做完之后不会立刻松手
陈浚铭你怎么知道
陈奕恒你上次排练倒数第三次的时候多抱了两秒，倒数第二次的时候多抱了三秒，上一次我没数，但肯定比三秒长
对面停了好久
然后弹出来：
陈浚铭你数了呀？
陈奕恒你心跳那么响，我不用数也能感觉到
又是一段沉默
陈浚铭那你感觉到了之后呢
陈奕恒感觉到了之后我就站住了不动，等你觉得够了再松手
陈浚铭那我要是一直觉得不够呢
陈奕恒那就一直不松，我说过了
这次对面没有再回
但对话框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很久，最后消失了
陈奕恒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
他听着窗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就一个字：
陈浚铭好
陈奕恒对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这次入睡比平时快一些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陈奕恒醒来，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陈浚铭，时间六点十五分：
陈浚铭我练完了，有点饿
第二条来自陈浚铭，时间六点十七分：
陈浚铭你去买早饭了没，还是说你在睡
陈奕恒坐起来打字：
陈奕恒醒了，你想吃什么
对面秒回：
陈浚铭油条，豆浆
陈奕恒那你来我宿舍
陈浚铭你买好了？
陈奕恒还没，等你一起，刚醒
陈浚铭那你快点
陈奕恒你急什么
陈浚铭我饿了
陈奕恒饿了怎么不自己去买
陈浚铭你之前说让我记得你是会买的那个人
陈奕恒坐在床沿上，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
陈奕恒行，那你等着
他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宿舍楼门口站着一个人，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揣在口袋里，看见他出来抬起头，帽檐底下是一张还带着点睡意的脸
陈奕恒你怎么不上去等我
陈浚铭怕你在换衣服，上去不方便
陈奕恒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没来过
陈浚铭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陈浚铭走了，买早饭，我真的饿了
两人并肩往早餐店走，清晨的风还有点凉，路上没什么人
陈奕恒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帽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嘴角是弯的
陈奕恒你今天还紧张吗
陈浚铭现在不紧张
陈奕恒那什么时候紧张
陈浚铭想了想
陈浚铭你数我多抱了几秒的时候比较紧张
陈奕恒那我明天不数
陈浚铭你骗人，你肯定还是会数
陈奕恒那你可以多抱几秒让我数不过来
陈浚铭偏过头看他，帽檐底下那双眼睛亮亮的
陈浚铭……你这算是在教我作弊吗
陈奕恒此乃战术
陈浚铭没接话，但他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
早餐店里豆浆的热气白蒙蒙的，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陈浚铭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豆浆
陈奕恒你明天上台之前
陈奕恒要是紧张就嚼口香糖
陈浚铭万一嚼完了呢
陈奕恒我口袋里还有一盒
陈浚铭万一那一盒也嚼完了呢
陈奕恒那就嚼我的那份
陈浚铭低着头没抬起来，但手里的油条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陈浚铭……你这种话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奕恒哪句
陈浚铭就是每一句都让我接不上来的那种
陈奕恒也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
陈奕恒那你可以不回
陈浚铭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是弯的
陈浚铭你再说一遍
陈奕恒那你可以不回
陈浚铭不是这句，上一句
陈奕恒那就嚼我的
陈浚铭低下头继续喝豆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早餐影子照得亮堂堂的
明天考核
今天先吃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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